展昭断然回应,伸出手掌,五指展开,一道奇特的灵性波纹弥漫出来:“师弟以此感应七情,当有机会寻到那种心怀叵测的强横神使!”
灵性通道是相互的,八女承接展昭的力量,展昭同样能感悟她们的武道精髓,而他此时结合的正是商素问的灵枢问命经与连彩云和自己的心剑神诀,再将之传给顾临。
顾临缓缓接过,以心剑神诀包容,顿觉精神一振,好像最初六爻无形剑阵链接六大宗师一样,整个人的感官都变得新奇起来,顿时信心倍增。
但他心思细腻,依旧问道:“我若是真的发现了神使,是按兵不动呢?还是直接下手?”
“苦肉计么?”
为了抓捕陈灵枢,可以用个苦肉计,佯装不知,放任神使在武林大会发难,到时候展昭一行在邢台落霞坡埋伏,抓捕贼首为上。
这个选择的风险是大会现场可能伤亡惨重,若伏击失手则满盘皆输,两头都讨不得好。
当然也能落袋为安,先在天下武林大会上擒凶,尽可能将依附于陈灵枢的那一批神使拿下,这群人个个武功绝顶,是十方神众这么多年来收集的好手,但凡能留下几位,对于接下来的国战,就能增添几分胜算。
这个选择的风险是陈灵枢见状不妙,彻底消失,再难引蛇出洞。
所以是一个取舍的问题。
陆九渊缓缓地道:“老夫以为,当按兵不动!只要各派有所准备,大会上即便对方发难,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但抓捕陈灵枢的机会却唯有一次,错过了就再难有了!诸位莫要忘了,陈灵枢会尸傀之法,待得国战一开,他能用尸体再造高手,现在即便将袭击者统统拿下,难保日后不会有更多,此人的威胁要比他麾下的那批神使加起来都大!”
顾临心里其实也是偏向于这一点,但他张了张嘴,却开不了口。
这一次突袭武林大会的,势必是如孤鸿子那样的三境宗师,保守估计,数目也不会在京师一战面对耶律苍天的七大掌门人之下。
再加上破坏永远比保护要容易,这群人一旦肆无忌惮地动起手来,武林大会上的普通江湖人士会死伤多少?
比如同属于七云的云栖山庄,他的那些师弟师妹们会不会也在其中?
所谓将损失降到最低,说起来轻巧容易,那可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而且是坐视杀戮,这个决断实在难以下达……
所幸下一刻,展昭断然道:“我有不同的看法,这个苦肉计用不得,应该先下手为强!”
陆九渊眉头紧锁:“展大侠,此时莫要心软啊!”
“不是心软。”
展昭看了过来:“依前辈之见,我们如果率先找到了这批神使,提前挫败了对方的攻势阴谋,陈灵枢会退缩?”
陆九渊沉声道:“这些神使就相当于陈灵枢的耳目,如果拿了他们,打草惊蛇自是不可避免……”
展昭道:“但站在陈灵枢的角度,是不是会认为,我们如果要在落霞坡拿他,即便发现了武林大会有异,也会因为担心打草惊蛇而按捺不动?毕竟正如前辈所言,此人身负尸傀之术,威胁性比起麾下的神使更高,我们动了手,反倒得不偿失!”
陆九渊目光一动,抚须不言。
展昭道:“陈灵枢且不谈大智慧,是极有狡计的,恰恰因为这份狡计,反倒会让他多思所想,所以我认为,提前排除武林大会的风险,不会给落霞坡的抓捕带来负面的作用。”
陆九渊轻叹:“可这仅仅是一个假设……”
“本就没有万全之法。”
展昭笑了笑:“正如前辈刚刚所言,为叶净蘅扫墓是陈灵枢唯一的破绽,也是不确定的,只是这个机会太过难得,我们不容错过而已。”
陆九渊再度沉默片刻,徐徐吁出一口气:“是啊!是啊!老夫着相了!经过这么多年追踪,好不容易距离擒住此獠只一步之遥,难免患得患失!”
顾临同样暗松一口气,断然道:“我这就去通知。”
且不说这位入了主会场,见到的恰恰是娘亲顾大娘子,还有外祖父心剑客顾梦来、飞剑客易风、五仙教前圣女虞苍萝一行。
大名府外,目送这位消失在远处的附城之内,展昭望向陆九渊:“前辈,我们去邢台吧。”
“好!”
陆九渊当即引路,众人不再纵马疾驰,转而折入一条隐蔽山道。
道旁古木盘虬,荒草没膝,显然是人迹罕至的秘径。
所幸两地真的很近,即便绕了远路,黄昏时分,刑州邢台的城墙轮廓已在天边隐隐浮现。
“看!”
陆九渊立于高处,抬手指向西北:“那便是落霞坡。”
只见暮色如血,浸染着远处一道蜿蜒起伏的山脊,坡上稀疏松柏染作苍黑,坡下荒草连天,风过时如浪翻涌,萧瑟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落霞坡的地名挺美的,但实际见到了却显得很阴森,或许正因为这样,隐约可见有一片坟场,竖立着许多墓碑。
就不知昔日那位慈心圣手,得无数江湖人敬仰的无垢医仙叶净蘅,葬在哪一座墓碑之下了。
陆九渊又转身朝东面一点:“那里就是老夫布置的落脚地,是本地一位乡绅的别院,其人常年居于城中,庄园空置却常有仆役打理,米粮柴薪俱足,咱们可直接入住,不至惊动旁人。”
顿了顿,陆九渊又谨慎地道:“不过我们入住后,还要查一查那些备好的米粮是否有毒,莫要被陈灵枢算计!”
展昭颔首:“还有九日,我们就在庄内养精蓄锐,以逸待劳,若是十日后能擒得此人,便是大幸,如果不成,便在断魂崖上分成败便是!”
众女纷纷点头,开始习惯性地吃睡在一起。
而在陆九渊分配到另一间小院时,展昭还特意道:“前辈,大名府那边的情况,我们已经尽心,就不要再行关注,无论武林大会有没有神使发难,神使有没有被及时拿住,都于我们这里的抓捕无关!”
陆九渊颔首:“此言甚是,我们现在即便发出一只传书的飞鸽,中途都可能被截下,导致暴露,确实不可节外生枝,但接下来还有九日,咱们难不成就这般守株待兔?”
展昭道:“正是要守株待兔,只当做什么都不知,就于此中静候良机便可。”
“好吧!”
这般安排既定,展昭一行人便在宅院内各自调息练功,交流感情。
而孤身一人,气血状态又明显下滑的前六扇门神捕,就显得无所事事了。
七月初四。
夜间。
寒月孤悬,陆九渊辗转难眠,索性披衣推门,沿着院后小径漫行。
夜风带着草野清气扑面而来,他走着走着,不觉已至庄园外。
仰首望去,天上明月正圆,清辉如霜。
他怔怔望着那轮月,仿佛要从中看出三十年前的刀光,二十年前的血影,还有这些年一路追索却始终抓不住的那缕幽魂。
便在这时。
陆九渊互有所感,猛地转身。
背对庄园的密林中,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缓缓现出一道轮廓。
那人坐在轮椅中,身形清癯,半边脸沐着月色,半边脸浸在夜黑里。
陆九渊稍作打量,脸色立变,沉声道:“无情?不,你不是无情,你是何人?”
苏无情推着轮椅而出,月色将他苍白的脸庞映得如同冷玉,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潭静水,徐徐地道:“这个问题应该由病客来问你,你不是我师父,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