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院子中传来。
展昭背负双手，漫步而出。
陆九渊转头，错愕不已：“展大侠，你！你怎么也！”
展昭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陆前辈，有鉴于苏无情的莫名重伤，神使的诡异动机，你现在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荒唐！荒唐！解释？要什么解释！！”
陆九渊的声音里止不住怒意：“老夫帮老医圣设局，老夫引耶律苍天出手，老夫还设计了不少手段，确实都未能奈何得了陈灵枢。但此人的厉害之处，诸位也是亲身体会过的，难道抓不到犯人，捕快就是与犯人是一伙的，天下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至于未能及时将此人的情况告知，那时神众规矩严格，老夫一旦对外透露，必然为陈灵枢拿住把柄，早就被他除了去，如何还能默默收集线索，惩凶除恶？”
“况且老夫这些年间，也集合了一批反对陈灵枢的老人，使得他们安然无恙，先前更引你入其内，获得了众多宝贵的线索，让案情有了大大的进展。”
展昭淡然道：“陆前辈过誉了，我所追查到的线索，大部分与八大禁法有关，相反关于陈灵枢的线索，基本都是得自你——”
“十方鬼众的组织者真相是你告知的！”
“叶净蘅之死的线索是你透露的！”
“陈灵枢与叶净蘅的苦恋，还有他每年都为昔日恋人扫墓的地点，更是你提供的！”
陆九渊怒而反驳：“所以老夫忍辱负重，追查了那么多线索，反倒有错了？反倒成为了奸细？试问这落霞坡可有埋伏？老夫准备的庄园可有问题？吃食可有下毒？老夫若是陈灵枢安排的奸细，为什么不做这些！为什么不做这些！！”
苏无情开口：“因为面对展兄这样的人，你有且只有一次暴露的机会，而以你的智慧，不仅不会动用这些小手段，反倒会特意提醒，以撇清自己的嫌疑。”
陆九渊气笑了：“这般说来，老夫无论怎么做，都有嫌疑，直到最终暴露之前。但你们又不可能容忍到老夫最终暴露，这岂非死结？”
苏无情神情漠然，进入到绝对理智的状态：“一个人但凡行事，就有蛛丝马迹可寻，不可能全无破绽……”
陆九渊毫不迟疑地道：“好啊！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你们尽管来找破绽便是，就好比这次，你们从哪里开始怀疑我的，只因无情重伤？”
“比那个远。”
展昭道：“早在东海之时，昭宁公主就隐隐觉得不适，与前辈同行总有种微弱的不安感。”
陆九渊瞪大眼睛：“就这？你相信这种没由来的感应？”
展昭道：“昔日四大名捕里面的断武断神捕，也是靠着直觉断案吧，陆前辈为何彻底否认这种方法呢？”
陆九渊拂袖道：“断武也是先靠直觉辨凶，后靠证据破案的，而不是仅凭直觉就不辨忠奸！老夫在神众内忍辱负重十数年，当年更在六扇门出生入死二十余载，近四十年兢兢业业，你们拿了老夫，尽管追查便是，看看老夫与那陈灵枢有没有半点牵扯！！”
面对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藏身在不远处的庄园内的众女，都不由地面面相觑。
话说除了昭宁公主，在船上就跟展昭耳语，觉得这陆九渊有些不妥外，今夜突然发难，就连最有智谋的庞令仪和商素问都是吃惊的，没想到这位同行的老神捕居然会有问题。
但听着对方义正辞严的辩解，她们又有些动摇了。
是不是在道神衰和陈灵枢的压力下，大家太过疑神疑鬼，冤枉好人了啊？
周无心定定地看着陆九渊，更是眼神闪烁。
赶来河北的路上，他是真的认为，这位师父是贼人假冒的。
倘若假冒之人就是陈灵枢，那可太好了，直接解决元凶大恶。
若是旁人，也能为师父去伪存真，不让贼人玷污他老人家的名声。
现在身份确定，面前这位还真的是陆九渊，这点从大哥称呼了对方一句师父也能看出。
至于嫌疑，周无心根据一股独属于断案者的感应，也隐隐察觉到，这位师父恐怕是真的有问题。
但那只是感觉。
从证词来说，陆九渊对答如流，每一句驳斥都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破绽。
或许苏无情的受伤，和那个神使的监视显得很古怪，可如果说只从这一条证明，陆九渊就是陈灵枢一方的恶人，实在不够。
所以周无心很犹豫。
他本就极重感情，遇上陌生人陌生事能当断则断，倘若变成了身边的人与事，就变得难以冷静，或许这也是无心这个称号的告诫，要真正无心，才能成为最合格的神捕。
可周无心终究做不到这点，甚至此时心中也生出侥幸，万一是苏无情和展昭都误会对方了呢？
然而就在这时。
他发现苏无情和展昭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更加凝重的同时，再转向自己，甚至有些怜悯。
周无心一颗心沉下去。
果不其然，苏无情轻轻叹息，声音里透出痛苦：“师父，你刚刚露出真正的破绽了！”
展昭也道：“陆九渊，你刚刚的语气太过笃定了。”
“如果你在加入十方神众后，因为某种缘故倒向陈灵枢，哪怕也是受到道神衰的影响，那么前后行为肯定有所变化，但你刚刚的言辞，是真的信心满满，完全不怕我们追查这段时期的细节！”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我们真的冤枉你了，你与陈灵枢确实毫无关联。”
“另一种可能，就相当可怕了，你的行为始终贯彻如一，所以不怕我们查这些年间的一举一动。”
“而这意味着……”
展昭说到这里，都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离开六扇门后加入了十方神众，期间投靠了陈灵枢，恰恰相反，你就是陈灵枢的人，只是从六扇门退隐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换而言之。”
“上一任六扇门的执掌者，四大名捕之首，名满天下的神捕陆九渊，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奸细！”
六年之前。
钟馗猎五鬼，最后一鬼直指六扇门。
结案当夜。
展昭曾经长街高喝。
陆九渊就是六扇门内的“鬼”！
那完全是为了引出假扮赵无咎的韩照夜。
待得真凶揭晓，自然无人在意。
结果万万没想到……
六年之后。
真相揭晓。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