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无道理，但也藏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凶险，一切且看选择。
“正该如此。”
苏无情推着轮椅，拦在众人面前，淡然道：“诸位，且让病客先行一步，此事当由我六扇门追查到底！”
“你逞什么强！”
展昭没好气地道：“素问，先为苏兄疗伤。”
商素问来到苏无情面前，看着这位昔日的病人，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苏无情也苦笑了笑：“又要麻烦弟妹了……”
这个称呼一出口，商素问先是俏脸微红，旋即下针都有力气，使出医圣一脉的十成本事来。
而那边在疗伤，展昭又重新看回陆九渊，语气略显奇异：“之前在天门冰岛时，我们提到八大禁法里面的忘川水，是陆前辈你给我们介绍的吧？”
陆九渊点头：“是。”
展昭道：“当时你说，根据六扇门记载，忘川水不杀人，却诛心。以致于曾有遗孤奉杀父之人为生父，三十年晨昏定省，直至仇家酒后吐露真相，方知半生孝悌皆喂虎狼，也有豪杰妻女被篡改记忆，将强占府邸、逼死亲夫的仇人认作夫君，甘愿侍奉枕席……”
陆九渊默默听着，眉头微微一皱。
展昭道：“所以问题来了，你说你追随陈灵枢，是因为他当年救了你全家，你为了回报这份救命之恩，这才与之同流合污，且不提大是大非，从个人情理上来讲，倒也能说得通。但偏偏陈灵枢是一位涉及八大禁法的巨恶，你又怎么确定，陈灵枢当年是真的救了你的全家，而不是仅仅让你自己记得，他救了你全家呢？”
“好！好问！”
陆九渊先是神色数变，却又很快恢复平静，自嘲一笑：“展大侠之意，莫过于看到老夫不是宗师之身，这才作此联想，认为老夫会中忘川水，受人摆布……”
“错了！”
展昭打断，指了指不远处的杨思勖：“他是天人，依旧中了忘川水，遗忘了关键的事情。”
杨思勖原本一直作壁上观，闻言也走了过来，特意强调道：“当年给老子动手脚的，可是肖天光与袁天罡，那个年代最强的两位天人！你这老小子嘛，陈灵枢就能让你屁滚尿流，脑子里的记忆都是假的。”
陆九渊也不动怒，反倒是看了看这位：“原来阁下就是在大雪山关了几百年，脱困后就跌落天人境的杨思勖？”
“好！好！把他交给老子审问如何？之前的那个段天威没有认真，这个犯人老子保证认真对待！”
杨思勖气急而笑，极度残忍的笑：“老子喜欢嘴硬之人，这样将皮剥下来后，惨叫声才格外动人。”
陆九渊闻言依旧笑得出来：“不过是死前受些折磨而已，老夫这一生其实挺看重江湖声誉的，如今连神捕的名声都毁了，也没有什么能够失去之物了，或许受受苦头正好能弥补一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愧疚……”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完全坦然起来：“不过正因为阁下所言，老夫倒也放下了关于忘川水的担忧，陈灵枢肯定没有对老夫施加忘川水！”
杨思勖看向展昭：“这老小子什么意思？”
陆九渊同样看向展昭：“阁下破解了种玉功、噬元蛊、殉剑经和尸神虫，为什么没有破解万灵血、忘川水、换骨针和道神衰？”
这回换成展昭皱了皱眉头。
陆九渊接着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因为你见不到实例，或者说，这四门禁法的案例实在太少，连天门秘卷里面的记录也不多。如此一来，就算你神功盖世，武学见解再强，也很难针对。”
说到这里，他才顺势解释之前的疑问：“所以明白了么？陈灵枢或许会忘川水这门禁法，但他没有对老夫下过，恰恰是因为老夫来到了你们的身边！如果老夫身怀忘川水，一旦暴露，那不仅是计划的失败，也意味着将这门禁法的活样本，亲手送至你们眼前！以陈灵枢之谋算，岂会布下这种授人以柄，自损根基的蠢局？”
杨思勖哼了哼，更想剥皮了。
关注苏无情疗伤的周无心，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位师父落到这个地步了，依旧在唇枪舌剑，与众人斗法，竟然还不落下风，实在令人惊叹。
越是如此，他越感到悲哀，明明是正道的中流砥柱，曾经威震江湖的四大名捕之首，何以沦落至此？
展昭本来想以忘川水作为突破口，眼见被化解，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转而问道：“打开天之穹顶后，步家步方陆率众来攻，当时我们都下去支援，唯有你在顶上，也是你当时趁机去了上面，毁了道神衰的记录？”
陆九渊笑容不变：“是又如何？”
展昭问：“道神衰很强？”
陆九渊道：“陈灵枢曾经说过，道神衰是八大禁法之首，且其他七大禁法加起来，都远不及它厉害！”
“是么？”
展昭道：“若当真如此，为何不敢让人见？白玉楼七榜武学第一，天下皆知，真正的强横手段，从来不怕旁人评价！”
陆九渊不置可否：“所以这是陈灵枢所言，真假请诸位自辨，老夫所做的事情，就是将秘录毁了而已。”
“哦？”
展昭眉头一扬：“这件事是陈灵枢特意托付你做的？你之前可是说过，你们素无书信言语往来，行事全凭默契！”
陆九渊道：“是，他曾经暗示过，若能登上天之穹顶，当毁掉八大禁法里面的道神衰记录。”
杨思勖冷笑：“还是在夸大其词，不然何须心虚毁掉？”
展昭则问了一个听起来很怪的问题：“你具体是怎么毁的？”
竖起耳朵旁听的众人都不由地一怔，这问的未免也太细了！
但不远处疗伤的苏无情眉宇间却微微一动。
陆九渊的笑容缓缓收起，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展昭继续细问：“当时修炼种玉功的步方陆杀来，确实创造了声东击西的机会，但这段时间并不充裕，你并不是夏婆婆，曾经贴身服侍天主，对于天之穹顶上的一切都很熟悉，你单单是寻到这部秘录，都要花费不小的时间。”
“如此紧迫的关头，我们随时会上来，留给你毁掉秘册的法子是很少的。”
“直接用功力把册子震碎？你的功力不足以震碎到能瞒过我们的观察，碎屑难以处理！”
“直接从穹顶处丢下去？也不行！那里云气密布，建筑结构精妙，万一被发现，自身也会暴露，不可取；”
“直接焚烧？如果秘录是厚厚的几大本，由此产生的灰烬和烟气也不得不考虑，而如果秘录的内容并不多，甚至只有薄薄一本的话，与其用火焚烧，其实还有第三种法子——”
说到这里，展昭目露异色：“你不会把道神衰的记录给吞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