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愣了一下:“啊?“
“师父不在,你一个人住这不安全,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安全的。“顾澜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有赶他走。
两人各自住了一间屋,隔着一堵墙,门都关了,各睡各的。
但到底是孤男寡女两个人住一个院子,外面静得只有虫鸣和风声,陈晨翻来覆去睡不踏实,隔壁也不时传来翻身的声响,显然顾澜也没睡着。
就这么各自翻了半宿,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正睡着。
第二天两人都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屋里出来。
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陈晨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些,开始琢磨这事怎么办。
他得回公社上工,已经请了十来天的假,再不去的话,刘福生那边多少会有微词。
但让顾澜一个人住在这坡上,他实在不放心。
想了想,他开口说道:“你跟我回家住吧。“
顾澜正在井边舀水洗脸,手上的动作一顿。
“我家里人多,热闹。平时你就在院子里练功,想去坡上练也行,白天跑一趟就回来。你一个人住在这边,我不放心。“
顾澜把水舀子搁下,用袖子擦了擦脸,脸色微微泛红,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头发。
“不了吧……我去你家住,不太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当去我家做客。“
顾澜还是不太愿意。
去陈晨家住,见到他家里人,那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别扭,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两人年纪都不算大,但在这个年代,十六岁的姑娘在村里已经不算小了。
十五六岁说亲的一大堆,十七八岁就成婚的也不稀奇。
一个姑娘住到一个小伙子家里去,不管什么名义,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拗不过陈晨。
陈晨把道理掰开了说:你在省城一个人住四合院,那是城里,周围几十户人家,有什么动静邻居都能听见,不会出事。但村里不一样,这个坡上就你一个人,连个邻居都没有,万一有人起了歹心,你一个人不好对付。
他想得比顾澜要多得多。
这年头是灾年,肚子饿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或许王家村本村的人不至于,但万一有外头流窜过来的人,半夜看到坡上单独一户人家,翻墙进来抢吃的,太正常了。
顾澜一个姑娘家,就算有功夫底子,真碰上三五个亡命之徒,也未必应付得了。
她想了想,觉得陈晨说的确实在理,不再犹豫了。
回屋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几件换洗衣裳,一些零碎物件,背在身上。
两人锁了院门,下了坡,一起往陈家走。
走到陈家门口,顾澜又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门外,背着包裹,往院子里探了探头,又缩了回来。
“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又怎么了?“
“我自己一个人住也习惯了,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晨回过头看她,没好气地笑了一下:“走吧走吧,磨磨唧唧的,进去就是了。“
说着伸手推开了院门。
林月芳正蹲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衣裳,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双手在搓板上搓得哗哗响。
陈晴在一旁的地上蹲着玩泥巴,小手糊得黑乎乎的。
陈阳上学去了,不在家。
林月芳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陈晨领着一个人走进院子,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越过陈晨,落到了他身后的顾澜身上。
顾澜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白底碎花褂子,头发扎在脑后,干干净净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往那一站,跟村里的姑娘就不是一个路数。
林月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她这个年纪的人看来,陈晨都十六了,十六岁的小伙子开始接触姑娘,一点都不算早。
她自己十七岁就已经怀上陈晨了。
“小晨,这是?“林月芳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来,满脸带笑地问。
“这是我一个朋友,也是我师父的重外孙女,叫顾澜。师父最近出门了,她一个人住不方便,在咱家住一段时间。“
林月芳连连点头,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赶紧迎上来:“哎呦,快进屋快进屋,站门口干嘛。“
她搓了搓手,想去接顾澜背上的包裹。
顾澜连忙侧了侧身,自己把包裹摘下来抱在怀里:“我自己来就行,谢谢姨。“
声音轻轻柔柔的,跟平时在陈晨面前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规规矩矩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陈晴蹲在地上,仰着小脑袋看了顾澜半天,忽然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拉住了顾澜的手。
“漂亮姐姐!“
小丫头不怕生,看顾澜长得好看又面善,立刻就亲近上了,拽着她的手往屋里拉。
顾澜被她逗笑了,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跟着走进屋里。
家里只有两间卧房,但土炕很大,一条炕睡四五个人也不嫌挤。
陈晨安排了一下,林月芳和顾澜睡一间,带着陈晴。
他和陈阳住另一间。
炕上铺了新褥子,虽然也是粗布的,但洗得干净。
安排妥当了,天还没黑,陈阳放学回来了。
背着书包进了院子,一眼看到堂屋里坐着个不认识的姐姐,愣了好半天。
“哥,这谁呀?“
“你就叫澜姐就行了,在咱家住一阵子。“
陈阳“哦“了一声,又盯着顾澜看了几眼,被陈晨在脑袋上拍了一下,这才老老实实放下书包去写作业了。
就这样,顾澜在陈家住了下来。
第二天,陈晨去队里找刘福生,把事情说了一声,就说家里来了个亲戚家的孩子,暂住一段时间。
刘福生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外来人口在村里住,是要报备的,不能随便收留。
但陈晨把顾澜的证件都拿给他看了,户口本、介绍信都齐全,省城人,家世清白,一点问题没有。
就当是探亲了。
刘福生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只是嘱咐了两句,让陈晨注意些,别惹出什么闲话来。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