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了个人,一开始还有些生分,过了两三天就习惯了。
顾澜不用跟着上工,白天就在院子里练功,走桩、走八卦步,一练就是大半天,从不偷懒。
林月芳觉得这姑娘好,懂事、勤快、不挑食,还主动帮着做饭洗衣裳,越看越喜欢。
陈晴更是黏着顾澜不撒手,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陈晨每天早晨和顾澜一起练功,等到地里没活的时候,两人也会骑车回王家村坡上练大缸走桩,但晚上都回陈家睡。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农忙来了。
收麦。
村子周围种的大半是麦子,另外还有一些谷子、高粱,但那些不够抗旱,今年旱得厉害,死得差不多了,只有麦子还撑着。
按理说今年是三年大旱的正中心,最严重的一年。
但西高庄公社的情况比别处好不少。
一来是有了压水井,旱得最凶的时候也能浇上几轮水,保住了大部分麦田。
二来是陈晨之前偷偷换的那批种子,播下去之后效果实打实地摆在那里,出苗率高,抗旱性强,长势比周围村子的麦田好了一大截。
今年的麦子收成还不错,比去年好一些,产量上来了。
地头上,社员们弯着腰割麦子,一镰刀一镰刀地割,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的劲头跟去年完全不一样。
去年收麦的时候,地里的麦子稀稀拉拉的,一亩地打不了多少斤,大伙割着割着就叹气,心里头没底。
今年不一样,麦穗沉甸甸的,一把抓下去有分量,割一垄就能看到成堆的麦秆铺在地上,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让人踏实。
大伙干活的劲头足了不少,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还不收工,连平时偷懒的几个二流子都跟着卖力干。
但刘福生的脸上却没什么笑模样。
他蹲在地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子,吧嗒吧嗒地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前几天他去县里开会,带回来一个消息。
县里给各公社下了任务,今年西高庄公社的征购指标,十五万斤粮食。
十五万斤。
这个数字要是搁在丰年,不算离谱,刨去种子粮和社员的口粮,咬咬牙也能凑上。
甚至还有些余粮。
但今年是什么年头?
去年全队的产量加起来才十万斤出头,社员们勒着裤腰带过了一整年,到春天就断顿了,全靠国家调拨的返销粮才没饿死人。
今年虽说有了压水井和好种子,产量确实上来了一些,但再怎么多,也不会凭空翻出一倍来。
就算今年丰收了,把地里打下来的粮食全部上交,都够呛凑到十五万斤。
勉强凑上了,队里的社员吃什么?
后面还有整整一年呢。
刘福生蹲在地头上,烟锅子里的烟丝烧完了,他也没动,就那么攥着空烟杆子,盯着眼前金黄的麦田发呆。
丰收本该是高兴的事,但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陈晨也注意到了刘福生的异常,直起腰,从麦地里往那边看去。
刘福生蹲在地头的田埂上,手里攥着旱烟杆子,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的,周围的社员热火朝天地割麦子,他像是没看见一样,整个人都沉在自己的心思里。
这不对劲。
往年收麦的时候,刘福生是全队最积极的,扛着铁喇叭满地跑,嗓门比谁都大,催着社员加快进度,生怕耽误了好天气。
今年麦子长得比去年好,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他反倒蔫了。
看着地里的麦子差不多快收完了,天色也有些晚了,陈晨放下镰刀,从麦地里走过去。
到了刘福生身后,蹲下来,随手拔了根麦秆叼在嘴里。
“咋了福生叔?愁眉苦脸的。“
刘福生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感觉明年可能还会大旱,日子不好过呀。“
陈晨一听就知道他在糊弄自己。
明年旱不旱的,现在操什么心,麦子还没打完呢。
但他也没有揭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过咱们有压水井,明年应该不会比今年更差。“
刘福生“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从地上站起来,拿起铁皮喇叭,冲着麦地喊了一嗓子。
“今天差不多了,把农具收拾好,送回队部,各自回家!“
社员们陆陆续续从地里出来,扛着镰刀、扁担,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陈晨也没多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林月芳一起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顾澜已经做好了饭。
灶台上摆着几样菜,一盘炒土豆丝,一碟凉拌野菜,还有一锅杂粮粥,热腾腾地冒着气。
不是特别复杂,但顾澜的手艺还行,菜的卖相不差,味道也调得不错。
陈晨尝了一口土豆丝,觉得比林月芳做的还好吃一些。
当然比不上他自己做的。
因为他做饭下料太狠了,舍得放油、舍得放调料,这年头的菜只要油放够了,没有难吃的。
动不动就宽油伺候,想不好吃都难。
顾澜和林月芳都舍不得那么放,油罐子里就那么点东西,省着用还不够呢。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黑。
陈晨和顾澜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功,走桩、练掤劲、活动筋骨。
练着练着,他忽然想起王子平家院子里那口大缸,要是能搬过来就好了,在家门口练缸上走桩方便得多。
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几百斤重的大缸,从王家村坡上搬到陈家,怎么搬?
他倒是可以收进空间再放出来,但顾澜天天在身边,这事没法解释。
你扛着几百斤的东西走几里路过来,也太离谱了,她肯定会起疑心。
算了,等农忙完了再说吧,到时候去坡上练就是了。
好在农忙的时间也不长。
收麦子前前后后持续了十来天,加上一些别的农作物,谷子、高粱什么的,基本都处理完了。
因为今年干旱,很多庄稼减产严重,有些地块甚至绝收了,所以需要收割的总量比丰年少了不少,人力也用不上太久。
收完麦子,打了场,晒了粮,一袋袋的麦子堆在队部的仓房里,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大伙都眼巴巴地等着分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