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被撞得东倒西歪,小树枝折断的声音噼啪响,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林子深处猛冲出来。
野猪。
一头巨大的野猪。
这东西比陈晨之前在山里打过的那几只大了不止一号,体长快到两米,肩高到陈晨大腿根,浑身覆着粗硬的黑棕色鬃毛,脖子和肩膀上的肌肉鼓成一个巨大的隆起。
嘴角两侧露出两根短而尖的獠牙,泛着白光。
它是追着那两只鹿来的。
冲出林子之后,野猪没有停,速度丝毫不减,直接冲进溪水里,哗啦哗啦地趟过去,水花被它撞得飞起老高。
陈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头野猪太大了。
成年的野猪是山里最凶悍的野兽之一,脾气暴躁,攻击性极强,皮糙肉厚,生命力惊人。
就算是狼群碰上一头成年大野猪,也不一定敢上去硬扛。
更何况这头体型比寻常的野猪大了一圈还多,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
野猪冲过溪水之后,忽然停住了。
它没有继续追鹿,而是转过了头。
猪鼻子在空气中哼哼地嗅了两下,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石头上的陈晨和顾澜。
它发现了更近的目标。
低沉的哼哼声从喉咙里发出来,猪蹄在溪边的碎石上刨了两下,碎石飞溅。
然后它冲过来了,顾澜的脸一下子白了。
“它冲过来了!“
陈晨反应极快,一把将顾澜揽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伸到背后,从布袋子底下抽出了那杆老猎枪。
他出门就带着枪,这是进山的老规矩,什么都可以不带,枪不能忘。
枪身冰凉,枪管发黑,木质枪托磨得光溜溜的。
上弹。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土制霰弹,塞进枪膛,咔嚓一声合上枪管。
抬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野猪已经冲到了二三十米的距离,速度极快,四蹄刨地蹿出一溜泥点子,整个身子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直直地撞过来。
嘭!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霰弹打在野猪的肩膀上,血雾炸开一片,黑色的鬃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野猪的身子猛地一顿,速度慢了一瞬。
但没有倒。
它晃了晃脑袋,嘴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速度反而更快了,低着头直往石头这边撞过来。
顾澜躲在陈晨身后,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陈晨面不改色。
打开枪管,将打完的空弹壳磕出来,壳子弹飞出去叮叮当当落在石头上,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子弹,塞进去,合枪。
整套动作快得不像话,从开枪到重新上弹,前后不超过五秒。
野猪已经冲到了三四米远的地方。
它低着头,獠牙朝前,像一面黑色的墙壁压了过来。
嘭!
第二枪。
距离太近了,霰弹几乎是贴着野猪的脑袋打进去的。
这一枪正中要害,因为距离太近了。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条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下子软了,整个身子顺着惯性往前滑出了两三米,在陈晨和顾澜脚下的石头前面堪堪停住。
猪头歪到一边,嘴角流出一股黑红色的血,两只小眼睛还瞪着,但已经没了光。
不动了。
山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溪水哗哗的声音和远处瀑布低沉的轰鸣。
顾澜从陈晨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脚下那头庞然大物,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的手还在抖。
陈晨把枪背回身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没事了。“
顾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吓死我了。“
陈晨蹲下身,看了看那头野猪的伤口,摇了摇头。
“这么大的野猪,山里头不多见了,今天运气好,要是第二枪没打准,这东西撞上来,石头都能给你拱翻。“
顾澜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刚才那种情况,她自己都慌了,这个人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拉她到石头上、拔枪、上弹、瞄准、开枪、退弹、再上弹、再开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一秒钟的慌乱。
她抬头看着陈晨的侧脸,心里头有惊讶,也有佩服。
两人同岁,都是十六。
她自认为不差了,家学渊源,从小跟着爷爷走南闯北,京城、省城都住过,见过的世面不算少。
更何况还有王子平亲自教导过功夫,论起底子,放在同龄人里头绝对算拔尖的。
但跟陈晨一比,她发现自己各方面都差了一截。
练功上,陈晨的桩功已经领先她不少了,松沉劲比她稳,气息比她长,在缸上走桩的成功率也比她高。
生活经验就更不用说了。
进山打猎、辨别方向、收拾野味、生火做饭、遇到危险时候的应变能力……这些东西她一样也比不上。
刚才那头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往后躲什么也做不了。
陈晨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
她看着陈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陈晨其实也觉得她相当厉害了。
他是魂穿过来的,前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别说进山打猎了,大部分十六岁的姑娘连只活鸡都不敢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让她在野外待一天都能哭出来。
顾澜能一个人在省城生活那么久,能男装出行混迹黑市,能在山里头翻山越岭不叫苦不叫累,已经比绝大多数同龄人强太多了。
只是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陈晨从石头上跳下去,走到那头野猪跟前,用枪管挑了挑它的脑袋,又在肚子上捅了两下。
一点动静都没有,彻底死透了。
他倒确实没怎么害怕,最不济他还有意念可以用。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意念直接捏爆野猪的心脏,不管多大的畜生都得当场倒地,只是这种手段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