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王云山领命出去了。
又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王云山蹲在城北的一条胡同口。
这条胡同挨着邮电局后头那片住宅区，弯弯绕绕的，住户不少，姓马的会计家在胡同深处，从这个位置能看到他家门口的动静。
七月底的傍晚，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际压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胡同里已经暗了下来。
王云山靠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根旱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跟个纳凉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小李蹲在他旁边，啃着个窝头，眼睛盯着胡同深处。
马会计半个时辰前回了家，从那之后门就没开过，估计在屋里做饭呢。
“王哥，今天又是白盯吧？“小李小声说。
王云山抽了口烟，“盯着就行，咱们干这个，就是这样。“
小李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胡同里的住户陆续点起了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王云山正打算换个姿势，忽然听到胡同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从马会计那个方向来的，是从胡同口进来的。
脚步声沉稳。
王云山没回头，从眼角余光里瞟了一眼。
一个人影从胡同口走进来，身形高挑，步子不紧不慢的，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王云山看清了脸。
愣了一下。
陈晨。
陈晨也看见他了。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胡同里碰了一下。
王云山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现在穿着便衣，蹲在这条胡同里，旁边还跟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在这儿待着的。
陈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了。
出了胡同，陈晨没有离开，而是在角落等着，片刻后，王云山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再往旁边走几步。
“王哥。“陈晨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云山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晨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那边吃了顿饭出来，“陈晨往隔壁胡同深处偏了偏头，没说具体是谁家，“你呢？“
王云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能说自己在布控，这是保密任务，但陈晨很敏锐，刚刚没跟他相认。
要是随便编个借口糊弄过去，以陈晨的脑子，不可能看不出来。
一个穿便衣的警察，带着一个人，天黑了蹲在胡同口，估计陈晨已经看出来在干什么了。
王云山犹豫了一下，做了个决定。
“走，跟我去局里一趟，有些事你去问赵头吧。“
陈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李在旁边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王云山的意思，想问又不敢问。
王云山冲他摆了摆手，“你在这儿继续盯着，我去去就回来。“
小李点头，缩回了墙根底下。
王云山带着陈晨出了胡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县城的夜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王云山开口了，声音压得低。
“晨子，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你直接去找赵头。“
“嗯。“
“有些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晨没再问，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王云山布控的位置，就在甄惜家隔壁那条胡同。
刚才他从甄惜家出来，走的就是那条路。
他第一反应是，他们在保护甄惜，但转念一想，不对。
如果是盯甄惜，没必要蹲在隔壁胡同，直接在她家门口附近盯就行了，蹲在那个位置，视线方向是往胡同深处看的，盯的应该是再往里住的人。
那条胡同里还住着谁？
陈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平时去甄惜家的时候，路过那条胡同，见过几家人，但没特别留意过。
不过甄惜家周边这些人，几条胡同，陈晨已经今天已经全用意念扫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和东西。
他今天特意来甄惜家吃饭，就是为了办这事。
他也没问王云山，到了赵磊那儿自然就清楚了。
两人走到公安局门口，王云山把他送到楼道里，自己转身回去了。
“赵头在办公室，你上去吧。“
陈晨点了点头，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大晚上的，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门虚掩着，陈晨敲了两下。
“进来。“赵磊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陈晨推门进去，赵磊正坐在桌前看材料，抬头一看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晨走进去，随手把门带上了。
“赵叔，我在城北那条胡同碰见王云山了。“
赵磊的脸色变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陈晨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条胡同？“
“甄惜家隔壁那条。“
赵磊知道甄惜住哪里，回忆一下要盯着的几个人，才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问陈晨为什么在甄惜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陈晨看见了。
而且以这小子的脑子，看见了就等于什么都猜到了。
赵磊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坐下说。“
陈晨拉了把椅子坐下，等着。
赵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确认了一下门关严了，回来坐下，压低了声音。
“你也知道那个地堡的事，后续文件当时破译一部分，你大概也猜到了吧？“
“嗯。“
“前些天，上头下了密令，各地同时排查，名单上的名字对不上，那都建国前了，基本都改过名字，只能根据各种资料排查。“
陈晨点了点头，没说话。
跟他猜的一样。
赵磊继续说：“我筛了大半个月的档案，标了四个有疑点的人，现在让刘国春和王云山分头盯着，你碰到王云山的那条胡同里，住着其中一个，粮站的马会计。“
“盯了多久了？“
“四五天了，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四个人都很正常。“
赵磊说着，索性都告诉他了，从牛皮纸袋里抽出那四份档案，推到陈晨面前。
“你看看。“
陈晨没客气，翻开来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仔细，每一份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磊也不催他，点了根烟，过了好一会儿，陈晨把档案合上了。
“赵叔，我感觉四个人里，前两个嫌疑大一些，后两个可能性不高。“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