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的意念快要滑过去的时候,在书架的第二层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本书,夹在语文课本和字典之间,尺寸跟课本差不多,但纸张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集中注意力,仔细感知了一下。
封面的质感是教材用的那种硬纸壳,里面的纸张也是正常的印刷品,摸着跟别的书没什么两样。
但这本书的内容,是数字。
大量的数字,还有一些符号、图形、表格。
数学书。
陈晨愣了一下。
一个教语文的老师,书架上有本数学书。
这事儿说奇怪也不奇怪,一个老师,按理说有什么书都不奇怪。
不过现在不是后世,谁家都有一大堆,现在书籍是很重要的物资,买都不好买,特别是这种比较专业的数学知识,这本书里的内容,也不是现在中学生会学到的。
所以陈晨还是多看了一眼。
他把意念集中到这本书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前面几页是目录,看着像正经的数学教材,从基础算术到应用题,章节分得很清楚。
再往后,正文部分,也是数学内容,公式、例题、解题步骤,排列得整整齐齐。
陈晨对数学说不上精通,但基本的东西还是看得懂的。
前几页确实是正常的数学内容,加减乘除,分数,比例,没什么问题。
但往后翻了十几页之后,他的感觉开始变了。
有些页面上的数字排列,跟前面的风格不一样了。
前面的例题和公式,都是有逻辑可循的,题目、解法、答案,一步一步的,清清楚楚。
但后面有几页,虽然也是数字和符号的组合,看着像是什么运算过程或者表格,但排列的规律......不对。
陈晨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一种感觉。
这些数字的组合方式太均匀了,每组的长度几乎一样,间距也一样,没有正常数学运算里那种长短不一、繁简交替的自然节奏。
更像是被人为编排过的。
像是某种......对照表?
陈晨在警局看过甄惜破译密码文件的过程,那份文件里用的是替代加密法,简单说就是用一套固定的规则把文字替换成数字或者符号。
破译的关键就是找到那套替换规则,也就是密码本。
一本好的密码本,最重要的就是伪装。
如果这本数学书的后半部分,那些看似正常的数字表格实际上是一套密码对照规则......
陈晨的脊背一阵发紧。
但他又不敢确定。
他对密码学了解太有限了,当时看甄惜工作的时候学了点皮毛,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但真让他判断一本经过精心伪装的密码本,他没那个能力。
也许这真的就是一本普通的数学书,只是排版风格不同而已。
也许后面那些“表格“就是什么统计方法或者对数表之类他看不懂的数学内容。
不能下结论。
陈晨压下心里的疑虑,继续扫。
当他的意念移到床底下的时候,又停住了。
床板底下,靠近南墙的位置,有一个凹槽。
不大,像是在床板背面挖出来的一小块空间,巴掌大小。
里面有个东西。
金属的,不规则形状,用布裹着。
陈晨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他把意念集中在那块金属上,仔细感知它的形状和大小。
不大,比拇指长一些,有棱有角的,像是某种零件。不是一整块金属,是有结构的,中间像是有孔或者有槽。
什么东西?
陈晨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见过的金属物件有限,日常生活里的铁器、铜器、锁头、铰链、刀具,都不是这个形状。
要说像什么的话......像是某种机械的零部件。
但什么机械?他判断不了。
一本可疑的数学书,一块藏在暗格里的金属零件。
单独拿出来,哪一样都不算铁证,数学书可以有各种解释,金属零件也可能是什么工具或者纪念品。
但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人家里,而且那块金属明显是刻意藏起来的,挖了暗格,裹了布,放在床板背面一般人绝对发现不了的地方......
陈晨站在歪脖子柳树底下,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急。
现在就去找赵磊,说什么?说我“感觉“这个老师有问题?凭什么?凭一块不知道是啥的金属和一本“看着有点奇怪“的数学书?
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不可能直接抓捕。
他甚至不能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跟赵磊说是“耳朵听到的“?床底下暗格里裹着布的金属件,你用耳朵能听出来?
说不通。
更何况,万一他的判断有误呢?因为他的错误判断,暴露了整个排查行动的存在......
后果太严重了。
得再看看。
陈晨深吸一口气,收回意念,从柳树底下走开。
他没有回自己在县城的房子,也没有去找赵磊。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
空间里很安静,灵泉汩汩地冒着水,夜色在这里面没有意义,永远是一片温和的光。
他在空间里的草地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本数学书和那块金属。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晨从空间里出来。
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等着。
学校家属区在他前方百十米外,天亮了之后陆续有人起来活动,开门泼水、生火做饭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陈晨拿了个饼子,蹲在街边啃着,跟老百姓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大约七点出头,姓李的从家里出来了。
四十来岁的汉子,中等身材,微微有点驼背,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左手拎着个布包,估计装的是课本和教案。
他跟出门倒垃圾的邻居打了个招呼,声音温和,笑了笑,然后转身顺着小路往学校教学楼的方向走。
步伐不紧不慢,跟任何一个早起上班的普通老师没有区别。
陈晨也不紧不慢,意念一直锁在这个人身上,五十米的范围,只要不超出这个距离就行。
等姓李的走进学校大门之后,陈晨不紧不慢地起身,也往学校那边靠了靠,找了个学校围墙外面的位置站定。
这里是条土路,路边有几棵杨树,树荫底下乘凉的人不少,陈晨混在里面不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