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没有在炕上多坐,直接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目光死死地盯着柴火堆的方向。
月光底下,终于能看清男人的脸的一些轮廓。
方脸,颧骨高,眉骨突出,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长相,但平日里大概是刻意收敛着的,邻居眼里也许就是个沉默寡言的独居中年人。
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警惕,像是一头被惊动的老狼。
他快步走到柴火堆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一根树杈滚落在地上,旁边的柴火歪了几根。
就这些。
没有老鼠,没有猫,巷子有风也不可能刮断这么大一块树杈。
男人蹲在柴火堆边上,一只手搭在石板的边沿。
陈晨在意念里看得清楚,这人在犹豫,他想掀开石板查看地窖,但又不敢。
他最终没有掀开。
手从石板上收回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
忽然之间,这人做了一个陈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没有任何征兆,身子猛地一矮,双脚蹬地,整个人像一只猫一样窜了起来,双手搭上院墙的墙头,胳膊一撑,翻身而上,稳稳地站在了院墙上面。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从蹬地到站上墙头,不超过两秒钟。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做出这种动作,身手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范畴了。
他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巷子的两头。
陈晨的心沉了下去。
今晚的月亮太亮了,下半夜的云层散开了大半,月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惨白通透。
白天看不出来的东西,在月光底下全暴露了。
陈晨贴在墙根的阴影里,但墙根的影子不够宽,他的半边身子露在月光底下,汗衫的颜色在月光里泛着灰白,跟墙根的黑色阴影截然不同。
二十多米的距离,在这种光线条件下,看得一清二楚。
墙头上的男人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夜当中对上了。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
下一刻,男人天旋地转。
陈晨的意念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就动了,整个人被直接收进了空间。
从男人站上墙头看到陈晨,到他的身体消失在月光下,前后不超过一秒钟。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墙头上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过,月光照在灰扑扑的墙砖上,连个脚印都被意念打扫干净。
陈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被吓得够呛。
这人太敏锐了,太快了。
换一个普通人被半夜的声响惊醒,了不起在院子里转一圈,看看是不是刮风了、进猫了,然后回去接着睡。
就算警觉一点的,顶多在门口站一会儿,确认没事就回屋了。
谁会翻上院墙?
谁会在翻上院墙之后,第一时间往巷子的两头看,像是在搜索什么目标?
这是训练出来的反应,是骨子里刻着的东西,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本事。
而且他看到了自己。
二十多米的距离,月光底下,他的脸朝着这边,两个人对视了至少半秒钟。
半秒钟足够看清一个人的轮廓了,身高、体型、穿着,甚至五官的大致模样。
那就绝对不能留了。
空间里,陈晨已经动了手。
干脆利落,一下子扭断了脖子。
没有犹豫,没有审问,没有多余的步骤。
在空间里严刑逼供,他想过,逼他说出上下线,逼他交代同伙是谁、联络方式是什么、背后的组织有多大。
但他没有那么做。
一方面他不擅长这个,逼供是一门技术活,怎么问、问什么、怎么判断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他一个种地出身的人,干不来。
另一方面,空间的秘密太重要了。
任何一个活人都不能知道空间的存在。
哪怕这个人下一秒就要死,哪怕他的嘴再也张不开,只要他活着的时候在空间里待过一瞬间,就多了一分泄露的风险。
陈晨不敢赌。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带来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所以,进了空间就是死。
没有例外。
男人的尸体被他扔到了山里喂狼,用不了几天就剩骨头了。
做完这一切,陈晨在空间里坐了一会儿。
夜风听不见了,虫鸣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原本没打算今天直接动手。
按他的想法,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个人自己露出破绽。
一般来说,特务都有上下线,不会是孤家寡人。
这人在县城里潜伏,藏了这么大一批东西,背后肯定有人,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同伙,把整条线揪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直接抓他或者直接弄死他,都是下策。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慌起来......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已经这样了。
陈晨在思索后面怎么做。
这人跟那几个盗墓贼不同,在县城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有正式的身份,有邻居,有街坊。
也许在某个单位上班,不管是什么身份,他在县城里是有存在感的。
如果他有上下线,那么突然从县城消失,肯定会引起注意。
上线联系不上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出事了?会不会立刻撤离?
如果同伙撤了,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陈晨越想越觉得棘手。
直接弄死这个人也是没办法的事,被他看到了脸,不弄死就是给自己留祸患。
但弄死之后怎么善后,是个大问题。
想了片刻,陈晨从空间出来,重新站在了巷子里。
月光还是那么亮,巷子还是那么静,意念一动,院子里柴火堆上面的石板被他隔空掀开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地窖入口。
柴火散落在旁边,石板斜靠在地上,从外面一看就知道,这里被人动过了。
地窖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做完这一步,转身往警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