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站在巷子里,脑子转得飞快。
这种情况,貌似不好再去汇报了。
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发现地窖里那些东西的。
就算编个理由,闻到了火药味,那也说不通,石板盖着,柴火压着,灰尘积了不知道多厚,味道早就闷死在里面了,外头根本闻不到。
另一方面,太危险了。
十几颗手榴弹,好几包炸药,两把手枪,一盒子弹。
这些东西堆在一个地窖里,但凡发生一点意外,就是整条巷子都得遭殃。
老宅区的房子本来就年久失修,土坯墙,木头梁,一炸一塌,塌了就是连片的。
要是出了事,那就是灭门级别的惨案。
陈晨站在原地,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腐木的气息。
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汗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凉飕飕的。
不能等了。
想了片刻,陈晨意念一动。
地窖里的东西,手榴弹、手枪、子弹、炸药,一样一样的,全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动作很快,几个呼吸之间,地窖里已经空了,只剩下铺在底下的一层干草和几块垫着的砖头。
空间里多了一堆要命的东西。
陈晨没有犹豫,意念再动,把这些东西全部转移到山里,深埋地下。
引爆。
空间里震动了一下,像是远处打了一个闷雷,那股劲道被意念死死压住,没有扩散出去。
山沟里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烟尘翻滚。
做完这一步,陈晨长出了一口气。
东西没了,至少不会再伤到人了。
但事情没完。
那个睡在屋里的中年男人,还在。
陈晨把意念重新集中到院子里,男人还在睡,侧卧着,一只手垫在枕头底下,呼吸依旧平稳,什么都没察觉。
地窖里的东西搬走的时候没弄出任何动静,石板还盖着,柴火还压着,从外面看跟刚才一模一样。
陈晨盯着这个人看了一会儿。
随后,目光落在院墙上方那扇黑洞洞的窗户上,心里头盘算了一下,意念一动,轻轻敲了敲窗户。
笃,笃。
两下,很轻,像是夜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碰到了窗框。
屋里的反应让陈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中年男人几乎是在声响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坐起来了。
没有迟疑,没有迷糊,没有那种正常人被吵醒之后的懵懂和恍惚。
他从侧卧的姿势直接弹起,上半身“嘭“的一下竖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弹簧被触发了。
陈晨在意念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从熟睡到完全清醒,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好家伙......“
陈晨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什么鬼?
他见过反应快的人,部队里的老兵,睡觉的时候耳朵也是竖着的,一有动静立刻就醒。
但那种醒法多少还有个回神的过程,哪怕只是半秒钟,眼珠子转一下,判断一下方位,然后才起身。
这个男人不是。
他的身体像是刻进了某种机械化的记忆,声响就是开关,开关一按,整个人就弹起来了。
而且起身的姿势很怪。
僵直的,硬邦邦的,脊背绷得像一块铁板,脖子没有转动,脑袋没有左右张望,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炕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窗户的方向。
陈晨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拍。
这人受过训练,很专业的那种训练。
过了几秒钟,男人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窗外没有别的动静了,夜风也停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男人掀开薄被,一步迈下炕。
脚落地的声音很轻,是有意控制过的,脚掌先着地,脚跟后落,猫一样的步伐。
他摸黑走到门口,没有点灯,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下,又听了几秒,才把门闩拉开。
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潮湿的土腥味。
男人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圈。
院子里一片安静。
柴火堆还是那个样子,破缸还杵在墙根底下,几块石头散落在地上,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的泥地上,惨白惨白的。
没有人。
男人往外迈了一步,站到院子里。
他的姿态看上去是松弛的,两只胳膊自然下垂,肩膀微微含着,像是一个被吵醒的普通人,出来看看是不是刮风了。
但陈晨的意念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人的肌肉全都绷着,从颈部到小腿,没有一块是放松的,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太阳穴旁边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呼吸刻意压得很慢很匀,但心跳已经快到每分钟一百往上了。
装的。在装松弛。
陈晨站在二十多米外的巷子口,后背紧紧贴着一面院墙,整个人缩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穿的是深色汗衫,大裤衩,布鞋,在这种光线条件下,跟墙根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院子里的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往院子的几个角落看了看。目光扫过柴火堆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过去查看。
又站了十几秒,确认没有动静,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了。
又回头看了一眼柴火堆。
陈晨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太警觉了,比他预想的难对付得多。
但他还是走了。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进了屋,门闩重新落上,发出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陈晨等了一会儿,意念盯着屋里。
男人回到炕上,但没有躺下,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低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他还是没有躺下。
陈晨知道,刚才那两下敲窗的声音已经在这人心里种下了一颗钉子,他不会再安心睡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是陈晨最想看到的。
如果他去检查地窖,发现东西没了,那反应会更大,如果他联系同伙,那就更好了,顺藤摸瓜。
但这人坐在炕上不动,既不去查看地窖,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太沉得住气了。
陈晨等不了了,意念再动,地窖上方的柴火堆里,一根架在上面的树杈被拨了一下,滚落下来,碰到旁边的石板,发出“啪啦“一声。
这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屋里的男人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