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真是......怎么一只都没了?刚才不还一群一群的嘛?”
“可能起风了吧?把蚊子吹走了。”陈晨笑道,
刘建军抬头看了看周围,树枝纹丝不动,晾衣绳上的衣裳也一动不动地垂着。
哪来的风?
但他也没往深了想,蚊子没了就好,管它是什么原因呢,反正不咬人了就行。
意念驱蚊,简单粗暴,效果拔群,方圆五十米之内连一只蚊子都不剩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舒服了。
没了蚊子的骚扰,也没了嗡嗡声的聒噪,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说说话,乘乘凉。
夜风终于来了一丝,从院墙外面的庄稼地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凉丝丝的,钻进衣领子里,把白天积攒的燥热带走了一些。
聊了一会儿家常。
林月芳问陈晨这半个月在县城里忙什么,陈晨含糊了几句,说帮警局做点事情,整理整理材料,跑跑腿,没什么大事。
林月芳“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知道儿子的事情她插不上手也管不了,想管也管不明白。
陈晓娟说了说肚子里孩子的情况,最近胎动越来越频繁了,晚上踢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有时候那一脚踹在肋骨底下,疼得她直抽气。
林月芳说那是孩子有劲,说明长得壮实,好事。
她当年怀陈晨的时候也是这样,踹得她肚皮上一个一个的鼓包,那小子在里面翻跟头。
刘建军在旁边听着,嘿嘿嘿地笑,一脸快要当爹的那种紧张和期待混在一起的表情。
聊着聊着,陈晨把话头往另一个方向引了一下。
“姐夫,你在大食堂那边,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刘建军愣了一下,手里扇着的蒲扇停了。
“什么动静?“
“大食堂的事。“
刘建军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把蒲扇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搓了搓,叹了一口气。
“唉......是啊,要逐步取消了。我们那边很多临时工都已经走了,回村务农去了。上个月还有十来个人,现在就剩六七个了。“
这事陈晨心里有数。
今年年初,上面已经发了明确的信号,大食堂这套东西要逐步取消。
京津那边动得最快,有些地方年初就关了。
易县这边虽然还没有正式下红头文件,但风声早就传开了,该关是早晚的事。
村里的大食堂就更不用说了,从陈晨穿越过来的时候起就基本上没怎么开过门,几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落灰,锅底都生锈了。
没有粮食,拿什么开食堂?
不过县里头的大食堂一直在维持着,虽然越来越勉强,但好歹机关单位的供应还撑得住。
只是人越来越少了,临时工一批一批地裁,正式的也开始人心惶惶。
“那姐夫你呢?也会受影响?“陈晨问。
刘建军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面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忧愁。
“那肯定的。等彻底取消了,正式编制的人有别的安排,上面不可能不管,但我们这些临时工......大概率是不要了。“
“啊?“
林月芳在旁边惊了一声,“这......这怎么能行呢?建军在食堂干得好好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焦急。
陈晓娟马上就要生了,最多两个月的事情。
这时候刘建军要是丢了工作,没了收入...虽然陈晓娟工作没问题,但刘建军家里还有几张嘴呢,每月都要钱和东西。
陈晨看了林月芳一眼,示意她别急。
“娘,你先别慌,听姐夫说完。“
他转过头看着刘建军:“姐夫,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刘建军想了想,“最近县里不是都在传嘛......说是要建工厂。如果真的建厂的话,我这高中学历......应该还能去找个活干吧?哪怕是临时工也行。“
刘建军是上过高中的。
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里面是很少见的事。
大部分人能上完小学就算不错了,有个小学毕业证就能算“有文化“的了。
刘建军家里条件在当时算中等偏上,供他上了一年高中,后来实在供不起了,弟弟妹妹多,嘴多手少,他就退了学回来。
不过即便是一年的高中学历,在这一片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也是顶尖的那一拨了。
能写会算,认识的字比大多数人都多。
“嗯,要建厂。“陈晨点了点头,“修路就是为了建厂,这个没什么悬念。“
他没有说“可能“,没有说“应该“,说的是“没什么悬念“。
这种笃定的语气让刘建军和陈晓娟同时抬起了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真的?小晨,你确定?“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确定。”陈晨说,“而且估计最多一两个月就要开始动工了。”
心里算了下,上次沈城说要从东北那边调专家过来勘察选址,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就算路上再慢,火车转汽车转牛车,从东北到易县,半个月也绰绰有余了。
等专家到了,选好了地方,打好了报告,上面批下来,那动工就是很快的事情了。
“姐夫想进厂工作?“
“这......“刘建军挠了挠后脑勺,被这话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这话说得......谁不想进厂呢......“
陈晓娟和林月芳都笑了。
是啊,谁不想进工厂当正式工?那是铁饭碗。
起步就是二十几块钱的月工资,旱涝保收,刮风下雨都有饷拿,比在地里头刨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进了厂,那就是城镇户口了,就是吃商品粮了,就是“工人阶级“了。
“到时候我帮你打听打听。“陈晨说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的。
打听打听。
其实刘建军也早知道陈晨不凡了,那些东西都不是普通人能弄来的,正式工都不去当,让陈晓娟去。
现在天天在县城里不知道干嘛,忙得很。
刘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陈晓娟替他说了一句。
“那......就谢谢你了,小晨。“
“谢什么?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陈晨摆了摆手。
两个小家伙玩累了,进屋睡觉。
今天太晚,陈晓娟怀孕,所以就没有走,男女分开睡,林月芳照顾陈晓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