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子撕好的熏鸡。
金黄色的鸡肉一条一条地码在搪瓷盘子里面,油光锃亮的,每一块上面都挂着一层薄薄的脂肪,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盘子熏兔,切成了一口大小的块,肉质紧实,颜色深沉,表面的暗红色油膜在盘子里微微反光。
一大碗土豆炖白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土豆块炖得软烂了,筷子一戳就碎,白菜出了汤水,汤底泛着一层淡淡的油花。
一摞子二合面饼子,金黄焦脆,摞了小半尺高,最上面那个还冒着热气,散发着粮食的焦香。
方桌不大,几样东西一摆,满满当当的。
陈晨趁林月芳和刘建军在灶房忙活的工夫,又从空间里悄悄摸出了两颗鸡蛋,他等林月芳转身添柴的时候,把鸡蛋放进了小锅的热水里,煮了几分钟捞出来,装在一个小碗里,端到了陈晓娟面前。
“姐,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陈晓娟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两颗水煮蛋,又要推辞。
“我够了够了,你别光给我,你也......“
“吃。“
一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晓娟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跟这个弟弟犟不过,低头开始剥鸡蛋壳。
一家人围着方桌坐了下来。
七口人,连大带小,把桌子的四面都坐满了。
两个小的馋得不行,但还是等陈晨发号施令,才敢动手。
陈晨笑道:“好了,吃吧。”
将两个鸡腿给陈阳和陈晴,那鸡腿熏得透了,关节处一撕就开了,骨头脱肉,连筋都烂了。
陈阳两只手抱着鸡腿啃,嘴巴张得老大,门牙咬住鸡皮使劲一撕,一大块连皮带肉就下来了。
他也不管,埋着头猛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嚼得满嘴都是声音。
陈晴个子小嘴也小,咬不动大块的。
林月芳帮她把鸡肉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细丝,堆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她用两根手指头捏着一根鸡肉丝,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又赶紧捏了下一根。
空间里养出来的禽类,肉质跟外面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灵泉水浇灌出来的草地,虫子肥美,水源充沛,那些鸡和兔子在里面活动自如,吃得好喝得好,长出来的肉格外紧实。
不肥,肉质非常好吃。
肉不肥,还遭到诟病,大家都觉得肥肉好吃。
陈晨也无奈,这个时代,肥肉比瘦肉好吃,谁家能见着油星?
老百姓一年到头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东西,地瓜干、糠窝头、野菜汤,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有一口肥肉吃就是过年了,有一碗油浸浸的荤菜就是开了大荤了。
所以这一桌人吃得都很香,没有一个人觉得腻。
林月芳一边吃一边给陈晓娟夹菜,筷子伸得勤。
一会儿夹一块鸡肉送到陈晓娟碗里,一会儿又夹两块炖得软烂的土豆过去。
陈晓娟的碗堆得冒了尖,她吃两口,碗里又被添了新的。
“娘,行了行了,我真吃不下了......“
“吃,怀着孩子呢。不多吃点将来哪有力气生?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不多吃怎么行。“
林月芳筷子不停,说着又夹了一块熏兔肉过去。
陈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没少往陈晓娟家里送东西,每隔几天就让人捎一些鸡蛋过去,偶尔还有鱼。
都是空间里出产的,营养极高。
所以陈晓娟在这种全国上下都在饿肚子的年月里居然还胖了一些,脸颊圆润了,胳膊上也有了肉,气色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好。
不过她怀着身孕,胖一点是正常的事,也没人往别处想。
饭吃完了,桌上的盘子碗几乎见了底。
两只熏鸡只剩了一些碎骨头零星地散在盘子底部,熏兔也吃得干干净净。
一大碗土豆炖白菜只剩了一点汤水,半透明的汤底里飘着几片碎白菜叶子。
饼子也只剩了两个,被林月芳收了起来,用布盖着,留着明天早上热一热再吃。
吃得饱饱的,人就犯懒了。
一家人从屋里挪到了院子外面。
大夏天的傍晚,屋里面像个蒸笼,热气都堵在房梁底下散不出去。
院子里好歹开阔,总归有那么一丝风,虽然也不大,但吹在身上聊胜于无。
林月芳搬了几把板凳出来,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沿着院墙根一字排开。
陈晓娟坐了最大的那把靠背椅,是陈晨之前从县里带回来的,段老虎收的,不是名贵木材,但坐起来很舒服,有靠背有扶手,能坐着能仰着。
刘建军没坐,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给她扇风。
两个小的吃饱了也不消停,蹲在院子角落里的一棵老枣树底下玩蚂蚁。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大片大片的,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缸颜料泼在天上。
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脊后面,只剩最后一点光芒从山背后射出来,在云层的边缘镶了一道金边。
那层金色的余晖照在院墙上、照在老枣树的树梢上、照在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旧衣裳上,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
说黑就黑了,余晖一收,夜色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院子灌满了。
蚊子跟着黑暗一起来了。
天一擦黑,那些白天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蚊子就全冒了出来,嗡嗡嗡地成群结队,围着人的脑袋转。
刘建军一边扇蒲扇一边拍打,左手扇着右手啪啪地拍,拍在自己胳膊上脸上脖子上,响声不断。
拍了半天,也就拍死了两三只,手心里一团血印子。
林月芳也在那儿挥着手赶蚊子,手臂上已经被叮了好几个红包,又痒又胀,忍不住用指甲掐了掐。
陈晴最招蚊子,眼看着也要被叮了,陈晨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拍蚊子、赶蚊子、挠包。
他微微一笑,意念一动。
方圆五十米之内,所有的蚊子,无论是飞在空中的、趴在墙上的、躲在草丛里的、藏在角落里的,全部被他收进了空间。
无声无息的,一瞬间的事。
就像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嗡嗡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吵得人脑仁子疼的蚊群,忽然间就消失了。
干干净净的,一只不剩。
空气里安静下来了,只剩远处田地里的蛙叫声和虫鸣声。
刘建军举着蒲扇,习惯性地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拍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扇子停在半空中,左看看右看看,耳朵动了动。
“咦?怎么不咬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实没有蚊子再来了,不光不咬了,连嗡嗡声都听不到了。
林月芳也停下了手里挥赶的动作,侧着头听了听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