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额头上闪过几道黑线,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纪云。
“这您都闻到了?“
纪云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摆了摆手。
“老子又不是狗鼻子,闻什么闻?这不巧了吗?我在村子里远远看你上坡了,所以过来看看。“
他说着顿了一下,把手里一直拎着的一个大布袋子往前一递。
“还有,顺便把这段时间段老虎收来的东西给你。“
陈晨这才注意到,纪老头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接过袋子,解开袋口往里看了看,嚯,东西不少,但没有特别大件的。
大件的好东西估计早在之前几次就收得差不多了,他空间里已经存了不少瓷器、玉件、桌椅、字画之类的物件。
这一回,袋子里大多数都是钱币。
一枚一枚的,用布条缠着,分了好几包,有些外面还裹了一层油纸,保存得不错,铜锈不算太重。
还有一些已经锈得看不出来原本面目了。
纪云蹲下来,从旁边摸了个碗,在那儿自顾自地端详着酒坛子,嘴里随口说着。
“段老虎说,这些钱币大多是从一个老头那儿收来的,那老头家里的好东西可不少,不过真正的好东西估计舍不得往出拿,只拿出来了这些。我也不太懂这些铜钱,你自己看看吧。“
陈晨挠了挠头,把布条包拆开,将钱币一枚一枚地摊在桌面上。
“这东西我也不太懂啊。“
不过看个大概还是能看的。
各种年号的通宝,大大小小,方孔圆钱,铜色深浅不一。
有些表面的锈迹已经把字吃进去了大半,得歪着脑袋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有些品相倒是不错,字口清晰,包浆浑厚,一看就是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老东西。
这年头在内地收这些钱币,基本不用担心真假的问题。
假钱币?谁造?
这个年代根本不存在制造假古钱币的团伙,因为这东西在眼下压根就不值钱。
五六十年代去乡下村子里转一圈,跟老乡随便聊两句。
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有点祖辈传下来的旧铜钱,有的拿来给小孩子当玩具,有的拿绳子穿起来当门帘用,有的甚至拿去打了铜盆铜勺。
陈晨把钱币在桌上摊了一片,一枚一枚地翻看。
大部分是宋代和明清时期的,开元通宝、崇宁通宝、康熙通宝、乾隆通宝,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品种,存世量大,不算稀罕。
但有几枚明显比其他的年代更远。
一枚五铢钱,铜色深沉发黑,方孔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了,但“五铢“两个字还依稀可辨。
这是汉代的东西,距今将近两千年了。
还有一枚开元通宝,但跟后面那些宋代仿铸的不一样,这枚的铸造工艺更精细,铜质更纯,字口更深。】
好东西呀。
不懂铜钱,但年号他是知道的。
陈晨把这几枚挑出来放在一边,又仔细看了看,还有一枚他认不出来的,上面的字被锈蚀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半“字。
半两?
如果是秦半两的话,那年头可就更远了。
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价值,但有一点是明白的,年代越久远,存世量越少,将来的价值就越高。
还有什么大钱小钱、母钱样钱、他就搞不太清楚了。
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陈晨想了想,沈复应该懂这些,哪天去找沈复看一看,让他帮忙掌掌眼,分分类,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心里也好有个数。
他把钱币一枚枚地收好,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回过头来一看,纪云已经开了酒坛子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的手,反正陈晨低头看钱币的那一小会儿工夫,正端着他自己那个茶碗,伸进坛子里舀酒。
碗里盛了大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微微晃荡,酒香一下子就散开了,弥漫了整间屋子。
纪云端着碗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两只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那表情像一只偷到了鱼的老猫。
然后他仰头灌了一口,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
他一拍大腿,赞叹出声。
“这埋了这么久就是不一样,香!醇!比你上次给我的那批还要醇厚得多。上次那批就已经够好了,这批更了不得,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在嘴里头打了个转,从舌根一路暖到嗓子眼里......“
“行了行了。“
陈晨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把酒坛子往旁边挪了挪,“您别喝了,大清早的。“
“大清早怎么了?酒这东西不分早晚。“
纪云又灌了一口,碗见了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陈晨看他那副馋样,摇了摇头,索性大方了一回。
“好了好了,您拿走吧,这坛子给您了。“
纪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那我不客气了啊,端走了。“
抱着坛子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转过头。
“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
“什么事?“
“前段时间段老虎找我了。“
陈晨咧嘴笑了一下。
他猜到段老虎会找纪云。
当时段老虎那张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尴尬得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他找您说啥了?“陈晨明知故问。
纪云微微偏了偏头,“也没说啥大事。就是他让我跟你带个话,说账他记得非常清楚,一分钱都没有多拿,如果你觉得不放心,他可以再少拿一半的钱。“
“你是不是偷偷敲打他了?“
陈晨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嗯。段老虎这种常年在江湖上混的人,短时间之内可能守规矩,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手底下也干净。但时间长了,钱过得多了,难保他不动心,所以提前敲打敲打。“
纪云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点头。
“行,你倒是谨慎。不过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把他吓成那样。居然主动说要让出一半的利益,一斤粮食少拿五分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哈哈。“陈晨笑了两声,“我没说什么,我只是发现了他一个秘密。“
具体什么秘密他没往下说,纪云也没追问。
纪云哈哈大笑了两声,抱着酒坛子往外走。
“行,那我不管了,你自己在这儿练功吧,我先回去喝酒了。“
他笑着出了院门,脚步声慢慢远了,最后消失在了坡下面。
......
屋里安静下来了。
陈晨关上门,在屋子中间站定,开始练功。
先站桩。
两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棵看不见的大树。
站了半个时辰的桩,又打了一套拳。
一招一式都有讲究,发力的路线、身体的协调、劲道的传递,每一个动作都在追求最高效的力量输出。
陈晨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但还远远谈不上精通,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需要反复琢磨。
练完了拳,打了水擦了把脸。
回到屋里,他从角落的木箱子里翻出了几本书。
是师父留下的医书。
王子平走之前跟他说过,这些医书随便看,多看看,当时陈晨满口答应了,但这段时间实在太忙,根本没腾出工夫来翻书。
今天难得有空,他打算好好看看。
几本书摊在桌上,有厚有薄。
最薄的一本是手抄的方子,纸张发黄发脆,字迹有些潦草,是王子平年轻时候抄录的。
上面记着各种常见病的药方,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蛇虫咬伤之类的,实用性很强。
厚的那几本就不一样了。
一本是《伤寒杂病论》的手抄本,字迹不是王子平的,应该是更早的人传下来的,纸张上有虫蛀的痕迹。
还有一本《本草备要》,竹纸线装的,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另外还有两本没有书名的手札,翻开一看,里面既有药方也有医案,还有一些关于针灸穴位的图解,画得很细致。
陈晨翻开《伤寒杂病论》的手抄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了几行就皱起了眉。
繁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