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篇的繁体字,而且不光是繁体,还有大量的古文用法和中医专有术语。
什么“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这几个字他还能看懂。但往后翻,越来越深了,什么“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什么“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
字面意思只能猜个大概,但具体到临床上怎么辨证、怎么用药、怎么配伍,就完全两眼一抹黑了。
更要命的是,有些生僻字他压根就不认识。
繁体字里有不少笔画特别多的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看着就头大。
有些字他连偏旁部首都拆不清楚,更别说读出来了。
陈晨叹了口气。
中医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练拳的时候,师父教一招他学一招,身体的记忆加上意念的辅助,学起来进步很快。
但医术不一样,这东西不是光靠记忆力就能搞定的。
理论是基础,但理论之上还有辨证,辨证之上还有临床经验,每一个病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同样的病症在不同的人身上表现不同,用药也不同。
没有师父手把手地教,没有大量的病人来练手,光靠自己看书,学个皮毛都费劲。
不过他也没打算一口吃成个胖子。
先记住再说。
好在他喝了这么长时间的灵泉水,记忆力比以前强了太多。
说过目不忘有些夸张,但看上几遍,内容大致都能记下来,先把书上的东西装进脑子里,将来有了机会,再一点一点地消化。
他坐在桌前,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页都反复看了两三遍,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根据上下文猜个大概意思,实在猜不出来的就跳过去。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
晚饭也没吃,一碗凉水泡了个饼子对付了一口,继续看。
窗户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屋里的光线越来越差,他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桌面上晃晃悠悠的,把书页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一直看到半夜。
桌上的油灯芯子烧短了一截,灯油也快见底了。
陈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几本书合上,摞在桌角。
看了一整天一整夜,收获不小,至少《伤寒杂病论》的前半部分他都过了一遍,大致的框架和内容记下来了七七八八。
但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了中医的博大精深。
这东西真不是自己闷头看书就能学会的,需要有人教,需要在实践中一点一点地印证和积累。
他想了想,把其中几本最晦涩难懂的挑出来,收进了空间,以后有空闲的时候慢慢翻,一点一点地啃。
吹了灯,躺下。
屋外的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蛐蛐叫得最欢,一声接一声的,不知疲倦。
陈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陈晨就起来了。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桩,活动了一下筋骨,收拾利索,出了王家村,往县城方向赶去。
穿过主街,拐了两个弯,到了警局的大门口。
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小李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看到陈晨,笑了。
“小晨你来了。“
那口气,那神态,就跟同事之间打招呼一样自然,完全没有当外人。
小李太明白赵磊的心思了。
赵磊从一开始就把陈晨往警局里拉,又是帮忙安排借调,又是各种任务都带着他。
王云山和刘国春跟陈晨也处得好,一个比一个熟,照这个势头下去,陈晨进警局工作是早晚的事情。
“赵局呢?“陈晨问了一句。
“赵局前几天去省城汇报工作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刘队长在呢,你找他吧。“
陈晨点了点头,跟小李闲聊了两句,问了问局里最近的情况。
小李说还是老样子,天天下乡扫荡,该排查的排查,该走访的走访,但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聊完了,陈晨往刘国春的办公室走去。
赵磊不在的这段时间,大队长刘国春全权负责局里的日常事务。
办公室的门开着,刘国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子文件和记录本,正低头翻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小晨,来了,坐吧。“
陈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文件。
他大致猜到了情况。
这些天警局一直在下乡排查,从一个村子跑到另一个村子,从一个公社跑到另一个公社,挨家挨户地走访、登记、摸排。
但收效甚微。
那些遗留下来的特务,不是刚从外面流窜过来的生面孔,是在本地扎了根的人。
有正经的身份,有正经的工作,有正经的邻里关系,跟周围的人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了。
你去查他,他的户口本在那儿,他的工分记录在那儿,他的邻居能给他作证。
从表面上看,跟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人是最难查的。
没有线索,没有突破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
刘国春翻了半天文件,放下笔,抬头看着陈晨。
“小晨,你有啥线索没有?“
陈晨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有线索,这半个月在县城里用意念扫了个遍,除了之前发现的那个徐冰外,再没有找到别的可疑目标。
可能潜伏的特务藏得太深了,要么已经偷偷跑了。
不过跑的可能性不大。
最近各个公社都没有报告说有人失踪或者不明原因离开的,说明人还在,就是查不到。
“我也没什么头绪。“
陈晨实话实说,“我觉得那些人应该已经完全龟缩起来了,上次的事情动静那么大,咱们出动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会冒头,只会比以前藏得更深。“
刘国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不能不查,上面压着呢,省里那边也在催......“
他话还没说完。
“嘭!!!“
一声枪响。
沉闷的、炸裂的、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放了一个闷雷。
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震得桌面上的搪瓷缸子嗡嗡地响了两下。
陈晨和刘国春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
枪。
那是枪声。
刘国春的反应极快,他从桌子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整把椅子都被带翻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冲到门口的时候陈晨已经跟他并肩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冲出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一片混乱。
王云山从另一头的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从平静一下子切换到高度警觉的状态,眼睛里全是精光。
院子里,小李站在那儿,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定在半空中,茶水洒了一半出来他都没感觉到。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院墙外面的某个方向,那是枪声传来的方位。
“草!别愣着,赶紧抄家伙!“
刘国春一声暴喝,声音炸开。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院子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几个干警从各个办公室里蜂拥而出。
“小李!“陈晨快步走到小李面前,目光锐利,“刚刚枪响的方向,是那边吧?“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小李点了点头,“是那边,肯定是那边。“说完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转身也往屋里跑去拿枪。
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邮局在那边。
陈晨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大门口冲去。
他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等刘国春和王云山还在武器库里抓枪的时候,他已经冲出了公安局的大门,往枪响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