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他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里面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像是石头压在水面上,死死地往下沉。
甄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安慰,没有宽慰,甚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非常纯粹的、不容质疑的认真。
她反而被这种认真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因为她看得出来,陈晨不是在说“我尽力“,他是在说“我一定“。
他确实已经下了决心。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了: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次必须把对方揪出来。
易县很大,全县大大小小加起来四百多个村子,散落在山沟里、平原上、河岸边,东西南北铺开了几十里地。
要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找一个藏起来的人,大海捞针都不足以形容。
但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意念。
五十米的感知范围,方圆五十米之内,一只蚂蚁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个村子能有多大?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从村头到村尾也就几千米。
意念全开,在村子里走上一圈,几分钟就能把整个村子扫清楚。
一天下来,快的话能扫几十个村子。
四百多个村子,最多不过二三十天,他能把全县所有的村镇都过一遍。
就不信找不到。
之前他也想过用这种办法,但实在太耗费时间了。
村子本身不大,几分钟就能扫完。
问题出在村与村之间的距离上,这片地方村子分布得稀疏,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少的隔两三里地,多的隔七八里甚至十几里。
骑车赶路也要骑上十几二十分钟,遇上山路或者土路更慢。
一天下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赶路上面,真正意念扫视的时间反而不多。
原本没想用这种笨办法。
但现在不行了。
对方已经开枪,已经动手,已经不再只是潜伏和观望了。
下一次会是什么?再开一枪?还是别的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威胁太大,想到此处,陈晨把心一横,抬头看着甄惜。
“你在这屋睡,我去隔壁那屋,没事,放心,我在就是安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强的笃定。
甄惜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眼睛透出一点点晶莹,但没有掉眼泪。
她点了点头。
“好。“
陈晨起身去了隔壁屋子。
他没有进空间,意念一直开着,方圆五十米之内的一切动静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院墙外面有没有人经过、巷子里有没有异常的脚步声、隔壁屋里甄惜翻身的声音,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夜无眠。
他躺在炕上,眼睛闭着,但脑子一刻都没停过。
翻来覆去地想,除了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扫过去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
比如拿甄惜当诱饵,把对方引出来。
对方既然盯上了甄惜,那甄惜就是最好的饵,让她回邮局上班,让她走在大街上,让她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然后他在暗处守着,等对方出手的时候一举拿下。
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掐灭了。
太危险了。
对方手里有枪,又是受过训练的人,出手果断,撤退干净。
万一布局的时候出了任何一点差错,万一他反应慢了半拍,万一对方换了战术不按套路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甄惜自己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绝对不行。
那就只剩下笨办法了。
费时间就费时间吧,慢就慢吧,至少稳当。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难得在夏天带着一丝清凉。
......
早晨。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晨就起来了。
他的精神还好,昨晚喝了一些灵泉水,再加上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常人强出一大截,一夜不睡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甄惜就不一样了。
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陈晨看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两个大黑眼圈挂在脸上,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有打理,但因为本身天生丽质,憔悴起来也很好看。
显然昨晚也没睡好,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任谁白天经历了那样的场面,晚上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没有说什么,走到灶房里去了。
灶台上还留着昨晚烧水剩下的余烬,她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柴火,划了根火柴点上,蹲在灶前一边往里塞柴一边吹火。
火着了,她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锅里,又在旁边的架子上找到了米罐子,舀了一碗米洗了洗,倒进了锅里。
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是做惯了家务的人。
“你这房子里东西还挺齐全的。“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常来住吗?“
“偶尔吧。“陈晨靠在灶房的门框上,随口答了一声。
甄惜没有接话,蹲在灶前看着火苗舔着锅底,眼神有一瞬间的走神。
没有昨天那种惊慌和害怕了,那些东西经过一夜的沉淀,已经被她压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晨察觉到她的眼神不对,心里微微一动,意念下意识地往屋里扫了一圈。
然后发现甄惜昨晚睡的那张炕上,靠近枕头的位置,搁着一枚黑色的发箍。
发箍不大,普通的黑色塑料材质,弧形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齿。
这枚发箍不是甄惜的。
陈晨挠了挠头,想了两秒钟,想起来了。
这是顾澜的。
顾澜之前也在这里住过几次,走的时候估计落在了炕上,他也没注意,就一直搁在那儿了。
甄惜一个女孩子,看到另一个女孩子的东西出现在陈晨的屋子里,心里肯定会多想。
不过陈晨没打算解释。
解释了反而像是做贼心虚,不解释倒还坦坦荡荡的。
甄惜看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也没有刨根问底,她转过身去继续看她的灶火,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两个人简单做了点饭,煮了一锅粥。
粥还没喝完,院门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走得急。
陈晨意念一扫,放下了碗。
院门被推开了,王云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人。
赵磊回来了。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没系,一看就是连夜赶路赶回来的。
眼袋很重,眼白里有血丝,但目光是锐利的,没有一点含糊。
看到赵磊进来,甄惜和陈晨同时站了起来。
甄惜先开口,她问的不是自己的事,问的是吴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