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局怎么样了?“
王云山点了点头,“脱离生命危险了,子弹取出来了,还好失血没有太多,命保住了。但伤口不浅,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甄惜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几个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往下垮了一点,绷了一天一夜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截。
毕竟吴令山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如果不是吴令山那一把把她扒拉开,那颗子弹打进去的就不是吴令山的腰,而是她的身体。
“赵叔,坐。“陈晨搬了把凳子。
赵磊摆了摆手,“不坐了,你俩跟我去局里,先把甄惜保护起来,她不能再出意外。“
语气短促,没有多余的废话,一看就是脑子里已经有了安排,现在是在执行。
陈晨没有犹豫,放下碗筷就走。
甄惜也跟着起身,两个人跟在赵磊和王云山后面出了院门。
到了外面才看到阵仗。
巷子口里站着一溜儿人,足足六个警员,全副武装,腰间别着枪,站成了两排,一排面朝巷子口方向警戒,一排面朝巷子深处方向警戒。
看到赵磊带着人出来了,两排人合拢过来,将陈晨和甄惜夹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护着。
这待遇,比护送首长还隆重。
一行人往警局方向走去。
路上,赵磊边走边说,声音压得低,但语速很快。
“我已经从省城借调了一批警力过来。咱们自己人手不够用了,光靠易县这点人,既要保护人又要排查又要设卡,根本忙不过来。省里那边也重视这件事,在县城里开枪打伤公职人员,性质太恶劣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必须把他们抓住。“
到了警局,陈晨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变化。
院子里多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开着,几个陌生面孔的警员在车旁边站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说话。
他们穿的制服跟易县警局的人不一样,肩章的样式有些区别,一看就是省城那边调过来的。
大概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女警员。
女警员个子不高,都是短发,穿着制式的警服,表情严肃,站在院子角落里等候安排。
进了院子之后,赵磊立刻安排人把甄惜带走了。
甄惜被单独带进了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在警局最里面的位置,窗户不大,只有一扇门进出。
两个女警员跟着进去了,在里面陪着她。
门外还守了两个人,端端正正地站着,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这安保待遇已经是顶格了。
甄惜那边安顿好了,陈晨跟着赵磊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屋里已经有人了。
王云山坐在左边,刘国春坐在右边,两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堆文件和笔录本。
中间还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方脸,剃了个板寸,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穿的也是警服,肩章上的杠杠跟赵磊的一模一样,同级。
赵磊走进来,跟那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对陈晨介绍了一句。
“这是省城那边派下来的李辉同志,这次协调支援的事情由他负责。“
李辉站起来,跟陈晨握了一下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客套话,点了点头就坐下了。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定了。
复盘。
从头开始。
甄惜的笔录放在桌上,在场的人已经都看了好几遍了。
但笔录只是昨天枪击事件的记录,要把整件事搞清楚,得从更早的地方开始捋。
赵磊先开口,从头讲起。
从陈晨在山里发现那个地堡说起,地堡里面藏着武器、弹药和一份加密的名单。
赵磊带人把地堡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武器移交军方保管,名单上报省城和京城。
然后是破译,赵磊这边从邮局借了甄惜来做初步的编译,京城那边也在同步破译。
过了一段时间,京城那边先出了结果,把完整的名单传了下来,附带着命令,让赵磊这边可以按照名单来排查、抓人。
几个怀疑的人一一做确认,其中一个老师,有问题,叫李新。
已经被严密监控起来,不可能对外界有联系。
再到后面,陈晨夜里去巡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男人正在刨地窖,地窖里有火药味道,但人去楼空,东西已经被搬走了。
说到这里,李辉抬了一下手,赵磊示意他随意说。
“人去楼空?“李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说明对方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来之前问了京城那边的情况,他们那边的行动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抓了不少人,看来这帮人之间有相互联系的办法,京城那边一动手,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地。“
“对。“赵磊点头,“估计有发报机。“
“那就麻烦了。“
李辉的眉头拧了起来。
“对方能接收电报,有了信息来源,万一省城那边也有人潜伏着,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云山替他接了下去,“万一咱们公安队伍里面也有......“
“不可能!“
赵磊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咱们公安队伍里的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个人的成分、背景、家庭关系,全部都是经过长期调查的。不可能出现特务。“
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当年组建公安队伍的时候,选人的标准严格得近乎苛刻。
成分要好,三代以上都得是贫农或者工人出身。家庭关系要清白,亲戚里面不能有任何一个有历史问题的。
本人的履历更是要查得清清楚楚,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段经历都得有迹可循。
他之所以选定陈晨来参与这件事,也是因为陈晨的背景无可挑剔,八辈贫农,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易县这片地方,往上查几代都是老老实实种地的庄稼人。
成分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不是说咱们队伍有问题。“李辉摆了摆手,“但信息泄露的渠道肯定存在。对方能提前知道京城那边动手了,能提前搬走地窖里的东西,这个消息来源必须找到,否则......“
“砰—!砰—!“
两声枪响。
连续的,间隔不到一秒钟。
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比昨天那一声更远一些,但也很清楚,尖锐的爆鸣声在空气里炸开。
啪的一下,屋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推,桌面上的文件被带起的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全都变了。
又来了。
昨天一枪,今天两枪,在县城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安局开着会的时候。
王云山的反应最快,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下回声的方向和余音的特征,脸色骤变。
“五四式。“
他的声音很急,但判断很笃定。
“是咱们的枪!“
五四式手枪,公安系统的制式武器。
枪声的辨识度很高,跟昨天邮局那一枪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昨天那一枪沉闷厚重,是老式手枪的声音,今天这两枪,尖锐清脆,是五四式特有的声响。
咱们的枪,打了咱们的人?还是咱们的人开了枪?
赵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厉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