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疯狂往外冲。
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几个人前后脚涌出来,鞋底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
院子里的人全都听到了那两声枪响。
省城调来的警员们刚才还在车旁边抽烟聊天,这会儿烟头已经扔在地上踩灭了,手全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一个个绷得跟弓弦似的。
他们全都整装待发,身上配好了枪,随时可以出动。
有人喊了一嗓子。
“城北那边!声音是城北那边传过来的!“
刘国春一挥手,“走!全部出动!“
院子里顿时炸了窝,人往大门口涌。
三个人跳上了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车轮子在地上打了个转,扬起一片灰尘就往外冲。
剩下的人骑车的骑车,跑的跑,呼啦啦地往北城方向去了。
开车的反倒没有骑车的快。
县城里的街道窄,胡同多,吉普车走大路还行,一进胡同就施展不开了。
骑车的可以穿胡同走小巷,七拐八绕的,直线距离短得多。
在一帮警员当中,最快的是陈晨。
他在院子里拽起自己的自行车,屁股还没坐稳人就蹿出去了,两条腿发了疯似地蹬,后轮在地面上碾出一道痕迹。
赵磊没动。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看了一眼众人冲出去的方向,然后转身往甄惜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
他是公安局长,不需要自己冲到第一线去追人。
坐镇后方,指挥调度,确保甄惜的安全,这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
陈晨骑车冲出警局大门,拐上了街面,往北城方向猛蹬。
刚出了半条街,动静还没结束。
“砰!“
又一声。
这一枪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那两枪要小。
不是五四式。
五四式手枪仿制的是苏联TT-33托卡列夫手枪,用的是7.62毫米口径的子弹,枪声的特征非常明显,声级极大,尖锐爆鸣,隔几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刚才这一枪,声量小了一截,声调也不一样,沉闷一些,没有五四式那种刺耳的尖锐感。
是另一把枪。
不是警方的枪。
这一下方向指引更加明确了,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北边传过来的。
陈晨意念一动,直接加注在自行车上,整辆车像是被人在后面推了一把似的,速度猛地提了上去。
飞快。
一条胡同从眼前掠过去,两三秒就穿了过去。两边的墙壁像是在往后倒退,墙根底下晾着的衣裳被带起的风吹得啪啪响。
前方有人在跑。
胡同里零散有几个人听到枪声往外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空手飞奔。
陈晨的意念提前扫到了他们的位置,拐弯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减速查看,人在哪个方位、往哪个方向跑、胡同口有没有人挡着,全都一清二楚。
他在胡同里穿行如风,连续拐了几个弯,一次都没有停下来。
“啪!“
又一声。
这一声分贝极大,因为陈晨已经接近了枪声响起的位置,声音像是在耳朵旁边炸开了一样,震得他的耳膜突突地跳。
这一枪是五四式的声音,是警方的枪。
“我操!这他妈是要干什么?“
陈晨忍不住啐了一句。
在县城里发生枪战,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两天之内,连续在县城里开枪,今天更是直接打起来了,一来一回地交火,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易县都要炸了锅。
县城北边已经乱作一团。
街面上的人本来不多,但枪声一起,所有人都慌了。
老人拄着拐往巷子里钻,带小孩的妇女抱着孩子蹲在墙根底下不敢动,有几个胆子大的往远处跑,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
到处都是惊慌的面孔和杂乱的脚步声。
陈晨第一个赶到。意念已经扫到了一个人。
在一条胡同的拐角处,一个人靠在墙根底下,背靠着砖墙,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一只手捂着左边大臂的位置,手指缝里有血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在地面上滴了几滴。
小李。
陈晨把自行车往边上一甩,车身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飞到小李身边,蹲下来,一边查看伤口一边问。
“李哥!怎么回事?“
他的手同时按上了小李大臂上的伤口位置,帮他压住。
小李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神志是清醒的,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把五四式手枪,枪管上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握得死紧。
“没事没事,你快追!“
小李一只手推了他一把,声音很急:“我不知道打没打到他,快追!“
他用最快的速度叙述了两句情况。
小李今天正好轮到他巡查城北这一片,本来就是日常巡逻,各个街巷走一走、看一看,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和事。
按说枪击案发生之后,真正的特务哪会蠢到在风口浪尖上出来晃悠。
小李自己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就是例行公事。
结果偏偏让他碰上了。
他在北城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腰间鼓鼓囊囊,走路的姿态不太对,步伐太快了,像练家子,而且绕着训练的队伍走。
小李跟了两步。
他十分警惕,没有贸然靠近,隔了一段距离,掏出枪喊对方站住。
对方假装没有听到,步伐不停,快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变成了跑。
一跑之间,腰间的衣襟被风掀了起来,露出了半截枪柄。
小李看到了,二话不说,直接开枪。
他瞄的是对方的腿,想打伤对方的腿让他跑不了,但对方移动的速度太快了,人在跑,他在追,这一枪打偏了。
小李疯狂追去,又开一枪,不知道打到没打到。
对方的反应快得吓人。
跑了几步,进入胡同,身体往侧面一闪,同时反手就是一枪。
一枪打中了小李的左肩。
陈晨心中一沉,小李没有上过战场,年纪也不大,这种实战经验几乎没有,打偏了倒是正常。
但对方那一枪可就太准了。
按照小李的描述,两个人在胡同里穿行,相距几十米,对方是在奔跑中回身甩手开的枪,连瞄都没瞄,就打中了他的肩膀。
这枪法,简直是神枪手水平。
“快去追!往那个方向跑了!“小李用没受伤的手指了一个方向。
陈晨听到身后远处已经传来了车铃声和脚步声,大部队快到了,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小李的伤。
他没有多停留,站起身来,快步往小李指的方向走去。
意念全开。
五十米的范围铺展到了极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往前推过去,他甚至在尝试着把意念往更远的地方推,推到平时不太够得着的边缘。
发现了一件事。
意念在这种极限使用的状态下,边界似乎在微微地松动,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在某个临界点上产生了一丝丝的弹性。
范围好像在缓慢地增长。
可能是在突破极限。
但现在管不了探究意念的事情,身形飞速在几条胡同之间穿梭。
有一些人在跑,但已经不多了。
大部分人都是普通老百姓,被枪声吓到了正在逃命,意念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上,衣服底下有没有藏东西、腰间有没有异物、手里拿着什么、步伐和呼吸频率是不是正常。
全部正常。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身上没有枪械,没有刀具,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逃命。
一路往前冲,穿过了好几条胡同和两条大街,一直冲到了城北的尽头。
再往前就要出城了。
县城北边没有正经的城门,就是一条大路通往城外。路的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和几棵歪脖子柳树,过了柳树就是庄稼地,一眼望过去绿油油的一片。
城外也有一些人正在往外走。
有的是被枪声吓到了从城里跑出来的,有的是本来就在路上赶路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大路上,都在往郊外方向走,从四面八方远离开枪的位置。
这些人距离都有几百米远,意念已经扫不到了。
他站在城北的路口,目光扫了一圈远处那些移动的人影,心里有些泄气。
人太多了,跑出去的人又远,追哪一个?
他本来要放弃了,转头往回走。
但就在转头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一个背影。
大路上,在一群往外走的人中间,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正在往郊外方向骑去。
背上背着一个绿色的邮包,头上戴着一顶邮政帽。
邮递员。
大路上出现一个邮递员,没什么奇怪的,邮递员下乡送邮件,每天都要跑好几趟,骑着车子走在乡间的大路上,再正常不过了。
陈晨的目光刚要移开。
“不对!!!“
他的脚步停了,目光猛地盯回那个背影上。
大路上除了那个邮递员之外,还有其他人在走,有快步走的,有小跑的,大部分人都在急着远离城区。
“速度不对!!”
那个骑车的邮递员,速度太慢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在陈落的眼力之中还是能看出来,他骑着自行车,速度居然跟身边走路小跑的人差不多,甚至还要更慢一些。
一个正常的邮递员,骑车赶路送件,不说蹬得飞快吧,至少也得比走路的人快上不少。
这个人骑着车子慢悠悠地晃,像是在散步一样。
而且!!
城里头可说刚刚发生了枪战,枪声一阵接一阵的,所有人都在慌张地往外跑。
他骑着车子在人群里慢慢穿行。
他妈的什么心理素质,这么镇定?
心念至此,陈晨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已经来不及回去取他那辆二八大杠了,车子刚才扔在了小李受伤那条胡同里。
直接徒步追。
陈晨迈开腿就跑了出去。
这段时间桩功的进步非常大,王子平教的那套功法练了两年,根基越来越扎实了。
两条腿的力量和耐力都比半年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脚掌蹬地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力量从脚底板往上传,经过小腿、大腿、腰胯,一路传上来,整个身体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越跑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