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辅助着步伐,每一脚落地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脚掌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没过几分钟,他就远远地跟上了那个人。
但他没敢靠得太近。
相隔百米,他停了下来,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对方的意识、枪法、反侦察能力极强,小李在几十米外喊他站住,他假装没听到继续走,等到开枪了才还手,回身一枪打中肩膀。
这种反应速度和枪法,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陈晨冲过去把对方收进空间,直接解决掉,从技术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意念一动,方圆五十米之内的任何东西都能瞬间收进空间,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方面,现在还无法百分之百确认就是此人。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他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邮递员制服的背影,脸都没看到。
万一搞错了呢?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大概率有同伙,电台在哪里?同伙在哪里?还有多少人?这些全都还不知道。
杀一个人容易,连根拔起才是目的。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直接把徐冰收进空间里处理掉了。
如果当时想办法把徐冰活着擒下来,交给警方,以王云山的审讯手段,或许能从徐冰嘴里撬出同伙的信息,省去多少麻烦。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当时的情况也不容许他有那个条件。
只能从这个入手了。
一路追。
前后相隔一百多米,陈晨用意念消除了自己走路的声音。
每一步落地,脚底和地面之间那一层薄薄的意念将所有的声响都吸收了,踩在碎石上、踩在干草上、踩在土路上,全都无声无息。
对方在大路上骑着车子,陈晨就在大路两侧的树林和庄稼地里穿行。
路边有成片的杨树林子,树干笔直,间距不大,钻进去之后从外面不太容易看到里面的人。
再往外是苞米地,苞米杆子长得比人高了,走在里面完全能把身形遮住。
意念的范围还是太小了。
五十米。
如果能有两三百米的感知范围,那就万无一失了,隔着一百多米就能把对方的一切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冒险靠近。
但现在只有五十米,就只能跟着,保持距离,不远不近。
陈晨心里感叹了一声,同时把自身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点。
他没有办法通知赵磊那边。
现在不是在县城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路上,没有电话,没有人可以帮忙传话,只能靠自己了。
一路跟了十几里。
手心里全是汗,是紧张的汗,脚步倒是不停,灵泉水滋养过的身体耐力惊人,跑了这么远,他连粗气都没有喘一口。
时不时从空间取出灵泉水喝一口,驱逐疲惫和劳累。
前面的人骑到了人少的地方,速度开始加快了。
离开了城边的人群之后,大路上变得空旷起来,前后左右都看不到几个人影,邮递员的车子蹬得快了起来,速度一下子就拉了上去。
陈晨也跟着加速。
双腿如风,步伐又快又稳。
跟了这么久,陈晨也渐渐看出来这个人是谁了。
那个背影,那个体型,那个骑车的姿势。
就是当初在邮局接甄惜下班的时候见到过的那个人,隔壁定兴县的邮递员,在邮局门口跟甄惜说了几句话,然后骑车走了。
当时陈晨就注意到了他,觉得这个人的气质有些不一样,但没有深想。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盯上甄惜了。
趁着对方在前面拐一个弯的工夫,视线被路边的树林遮了几秒钟,陈晨连冲了几步,一下子把跟对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五十米以内。
意念一动,铺展开来,将对方笼罩了进去。
扫到了。
腰间,皮带的左侧,别着一把枪。
枪柄朝后,塞在裤腰里面,外面的衣服遮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腰间缠着的邮包里面,夹层中还有一把刀,刀不长,但刃口很薄,是那种专门用来近身搏斗的短刀。
陈晨一瞬间就明白了。
真是他。
当时在邮局门口看到甄惜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搜集信息了,两个人正好是一个系统,都是邮政的人,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甄惜最近请了几天假、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
再结合其他的信息来源,不难判断甄惜在那件事情当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但陈晨有一个地方还是想不明白。
对方昨天开了那一枪之后,为什么没有继续对甄惜下手?当时的情况,再开几枪完全来得及。甄惜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挡,几步之内,抬手就能打。
为什么只开了一枪就走了?
想不通。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陈晨拉开了距离,重新退回到一百米开外,继续跟。
又跟了几里路。
远远地,路边出现了一块石碑。
石桥村。
前面的人没有进村。
他在村外的路口拐了一下,离开大路,拐进了路边的一片树林里,自行车推着走,推了一段路之后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干上。
然后他开始换衣服。
把身上的邮递员制服脱了,连同那顶邮政帽一起,塞进了邮包里。
从包里翻出了另一套衣服换上,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一条深色的裤子,跟村里的庄稼人没什么两样。
换完了衣服,他把邮包和自行车藏在树林深处的灌木丛里,用枯枝烂叶盖了盖,从外面看不太出来。
然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往石桥村方向去了。
陈晨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跟着进村。
因为对方十分警惕。
那个人走到村口之后没有直接往里走,而是停了下来,站在村口的一棵老树底下,四处张望,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在村口站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里,那人就藏在一棵树后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了没有任何异常,他才迈步往村子里走去。
陈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村子的巷口,还是没有动。
他又等了二三十分钟。
耐心。
这种时候,急不得,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如果他跟得太紧了,对方在村子里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
等够了时间,陈晨才慢慢往村子里走。
他不知道那个人进了哪一家,但这不重要。
有意念。
只要确定人在村子里就行,剩下的交给五十米范围的扫描。
进了石桥村,意念全开。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主道排列着,两边是土坯院墙和瓦顶的房子,路面是泥土路,被人和牲口踩得硬邦邦的。
陈晨沿着主道慢慢走,走得不快,像是一个串门子的外村人在这边转悠。
意念一家一家地扫过去。
走了十几家,扫了十几家。
找到了。
在村子中间偏东的位置,一户院子不大的人家,院门虚掩着,院子里没有人,人在屋里。
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跟进来的那个邮递员,换了衣服之后的他蹲在屋里的矮凳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正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正是孙成贵。
另一个人坐在炕沿上。
中等个头,四五十岁,脸盘子方方正正的,皮肤晒得黑红,老农模样。
马守田!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朵在说话。
这种音量,隔了一堵墙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但瞒不住陈晨的意念。
“你怎么大白天来了?“
坐在炕沿上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压抑的不满。
“没办法。“孙成贵的声音更低,急促而紧绷。“我得想办法走了,现在查得紧。刚才差点被发现了,我又开了一枪,虽然没穿那身制服,但背影被那个警员看到了,再待下去,恐怕要出事。“
“啊?你又开了一枪?“炕上的马守田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回去,像是意识到了不能大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草,我想吗?“孙成贵低声骂了一句,“他发现我了,已经开枪了,差点打到我,我不还手怎么办?“
屋里沉默了片刻。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窗外树上的鸟叫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马守田又开口了。
“你是要走了......你来我这儿没人知道吧?“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也走,如果孙成贵失踪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引起注意。
定兴县那边一查,发现少了一个邮递员,再往下查,万一查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呢?
“放心,我来这边都没穿那身绿衣服,只有今天是白天来的。平时都是晚上,没人注意到。“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你走了,这条线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蛰伏。反正也没什么任务,安安稳稳地待着就行,真要闹起来咱们也不够看,鱼死了网却没事,你明白吧?“
“上面怎么说?“
“我还没给上面汇报,一会儿回县里打电报,你这边就不要动了,你不动没人怀疑到你。你在石桥村待了这么多年,谁会怀疑你?“
“好。“
马守田答应了一声,简短而干脆。
孙成贵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立刻推门出去,他侧着身子贴在门板上,耳朵紧紧地贴着木头,听外面的动静。
听了好半天。
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他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顺着院墙根走了两步,在巷子口停下来又听了听。
确认没有异常,才快步往村外走。
出了村子,钻进树林,找到了藏起来的邮包和自行车,重新换上邮递员的制服,戴上帽子,骑上车子,往定兴县的方向去了。
陈晨站在石桥村外围一棵大树的后面,看着那个绿色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大路的尽头。
稍微想了几秒钟。
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