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芍芯还记得当年遇见道君时,包括虞皇、两仪、天运在内,一行人从未想过世间还有如此生灵。
那是一个超脱在上,快要无法理解的存在。
无论是大道境界也好,还是神通命数也罢,全然超出了当时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特别是最后一道杀气落下,秋芍芯当真是有一种以她为原点,杀道跨越时空,冲向过去未来,将她整个人生全部绞杀的错觉,孱弱的过去,茫然的现在,不可知的未来,囊括所有时时刻刻,都无法抵挡那极道的杀伐。
绝望是肯定的,没有人在生死关头还能保持冷静,但绝望之余不乏一些奇妙的体验。
比如杀道在斩杀她的未来之际,尽管血霞铺天盖地,笼罩一切,却也零星的让她看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她不知道为何能够从道君的杀伐中活下来,可那些画面却无比深刻地烙印在她脑海中,在时间与岁月的流逝中,从最开始的漠视与不屑一顾,逐渐变得忧虑与头疼,直到后来化作怎么都无法抹去的梦魇。
庆幸的是,她是修士,境界高深,平时打坐修行,闭关悟道,即便是梦魇也难以侵扰到她。
可现在元神受伤,精神极度疲惫,难以保持寻常悟道修行的节奏,迷迷糊糊中,秋芍芯做了一个难以启齿和描述的梦。
梦里的展开也格外离奇,自己因为偷男人影响太坏,被迫辞去了缥缈圣主之位,为了躲避新任圣主,也就是她徒儿秋挽月的搜寻,只得带着男人躲进了那件洞天法宝之中,暂时过起了远离世俗的生活。
其实她也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躲着徒儿,她堂堂正正,又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情,何须见不得人?
更何况是自己养大的徒儿,她有什么资格来刁难自己。
但梦就是这样的,她没有办法控制,只能在梦中随波逐流。
幸好自己看上的男人并不死板,他有些地方表现得青涩懵懂,却愿意虚心求教,诚心好学,奋发向上,能够带给自己教导指点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有些地方看着稚嫩,比如白天的时候一本正经,有模有样,到了晚上却像是换了个人,胆大包天,为非作歹,常常让她又羞又气,但又有种说不出的依恋和沉迷,前后之反差,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亦如现在,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着魏旭那呆滞的模样,她恨不得当场将他踹下床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装无辜?
然而,这场梦和平常普通人的梦境还不太一样,短暂的茫然之后,魏旭伸手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接着匪夷所思地看着神情羞恼的女人:“圣主大人,你这是在干嘛?你通过琉璃虹心环对我用幻术了?”
“嗯?”
还在不住联想的女人当即愣住,迷离的眼眸一点点睁圆,鲜艳的红唇也是缓缓张大,她脑门里还冒出好几个问号:还能说话,梦有这么真实的吗?难道是因为自己受伤了,元神需要疗伤,所以进入深度的昏睡之中?
不过既然是做梦,女人顿时来了兴趣,慵懒的躺在床上,没有了平时的矜持,也不在意自己如今的形象,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笑吟吟道:“怎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本宫面前装纯情,还是说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
魏旭满脑子的问号,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根据先前仙环的异常反应,绞尽脑汁思索道:“圣主大人,你不会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做这种梦?”
好像也只有梦境才能解释这种问题了,首先自己精神特殊,幻术媚术难以产生实际的效果,其次是琉璃虹心环的反应,如果是外界的秘力影响,不说仙环会不会保护他,与他心灵相连的秋芍芯第一时间便会发现进行提醒。
可上述情况都没有出现,甚至先前琉璃虹心环的反应更像是主动引导,排出那些不太可能的猜测,也只剩下对方在做梦了。
但谁敢信啊,不久之前还尖叫着说“宁可从树上跳下去,死外边……”也不让他得逞的女人,一转眼就在梦里反过来得手了。
说是倒反天罡也不为过了。
只是秋芍芯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她光洁雪腻的脚丫搭在他大腿上,吃吃的笑道:“哟,天亮了你就正经了是吧,还叫我圣主大人,忘记昨天晚上怎么喊我的吗?真是裤子提起来就硬气了呢!”
魏旭一阵眼晕:“!!!”
圣主大人,你不会也出现心魔了吧,这是你能说出的话吗?
“您先别闹,我这边还有正事呢,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正事,你还想办什么正事?”女人忽的脸色一变,翻身就将他压下,咬牙切齿道:“看来是昨天饶了你,让你现在恢复了不少精力了啊,本宫还不值得你奋斗吗?”
“我……圣主大人你……”
“我知道你喜欢悟道,不如今天换换口味,我们两个好好研究一下阴阳之道。”
“嗯?”
“!!!”
……
魏旭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两下,扫了眼周围的环境,依旧是神树巍峨,叶片金黄,身边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正在他的玄域中疗愈伤势……
“刚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目光落到琉璃虹心环之上,表情还有点发呆,下意识用力拍了拍脑门,似乎要将那些多余的念头全部清理出去。
只是一场梦吗?
可这种梦为什么……
他看着手腕上的仙环,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声音略显萧瑟:“你是故意的吧?这种事情就不提前说一下?”
水晶环上光辉明灭不定,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碍于男人冷冽的视线,不一会它光辉内敛,神异消失,选择沉默以对。
魏旭想要做点什么,但很快心神相连的另外一端却是传来惊讶与激动的情绪。
秋芍芯:“咦,我元神的伤势怎么愈合了?刚才我明明就……”
魏旭:“难道说?”
秋芍芯这时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思绪之上随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魏旭,刚才你有没有……”
魏旭:“呃……圣主你……”
刷!
不等他在心中将后续的疑惑问出口,一道虹光闪烁,佩戴在秋芍芯手腕上的那只仙环出现在他的面前,氤氲的虹光闪闪烁烁,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威能。
魏旭:“……”
不是,你们这些仙道至宝正经吗?
仙镜可以用来偷窥,防不胜防,怎么现在仙环还有这么多隐藏的功能?
这让他以后要怎么面对秋芍芯?
默默的将这对仙道至宝收进灵台之中,只能说这事幸好没有被云姐姐发现,不然可就……
“嘶~”
头大如斗之际,耳边忽然响起男子疼痛的低呼声,魏旭当即将刚才梦一样的画面压下,转而严肃地看向躺在地上的男子,不敢有半点放松警惕。
那位仙域的洪魔连续两次从他身上出现,难保不会再有第三次,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严阵以待。
“我……我还没死吗?”
程烨睁开眼睛,有些浑浑噩噩的看着头顶粗大的树干和密集的树叶,全身筋骨碎裂般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思绪都连贯不起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记得好像是那位大人再度降临到他的身上,然后控制着他的身体想要寻找着什么,后来……
后来他碰到了一位对手,展开了一场大战,只可惜自己的实力太过孱弱,那霸道的毫不讲理的气血运转方式,那把他当成傀儡玩偶,将身体潜力压榨到极致的战斗方式,他的精神意志甚至没能坚持几个呼吸,便在那种高强度的战斗中晕眩了过去。
他眼神没有焦距,只是茫然的看着大树,心头喃喃:现在自己恢复了意识,是表示那位大人已经离开了吗?
但很快他又脑海震荡,想起了什么,破碎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对了,刚才……刚才和那位大人动手的是……动手的人是……
“你还没死,因为我有点事情想问你,所以暂且吊住了你一条小命。”
魏旭见他还在发呆,忍不住出声提醒,可程烨在转头看见他的一瞬间,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小九!是你吗?”
“啊!”
这下轮到魏旭愣住了,他先是扭头看了下周围,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出现,而迎着对方那激动到难以自抑的目光,他又伸手指了指自己,见到对方脸上又哭又笑之后,他赶忙摆手解释道:“道友,你认错人了,我才不是小九,我叫……”
程烨直接接上了他的话,即便身体不能动弹,却也迫不及待地开口:“魏旭!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
连我名字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