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旭半晌无言,心里更是一片茫然,这主谁啊,到底是被打的失心疯了,还是知道点什么?
深深吸了口气,他迎上对方焦急的目光,镇定出声:“道友,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啊,今天在这御灵神树之上,你我应该才是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我可不认识你。”
“小九你……你……”这回轮到程烨茫然了,盯着魏旭那张面孔看了又看,失控的情绪终于回落,喃喃出声:“对,确实是我认错人了,小九当年为了救我,被人收进了万魂幡中,应该不可能活下来才是,道友是我情绪激动了,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一位故人,你和他长得太像太像,是我精神恍惚,太想他了。”
万……万魂幡?
魏旭额头青筋跳动,他知道这位是在皓灵界出生,后来又飞升仙域,年岁之上应该远超徐央秦归尘他们,只是没想到不同于其他人身后的背景和强大的出生,这位以前居然这么惨。
故人为了救他被收进万魂幡里,这也太……
他定了定神,重新整理思路,开口说道:“道友,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
然而,神情茫然的程烨却像是浑然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也不在意自己的伤势,躺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只有他能听懂的话语:“其实最应该活下来的不是我,我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即便后面成仙了,也是急急忙忙的飞升,不敢去给小九报仇。
小九他最聪明了,什么功法一看就会,什么神通修行起来也快的惊人,即便是和我一起被追杀的狼狈逃窜,东躲西臧也从来没有绝望过,但这样的小九却因为救我而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小九明明应该有着无比辉煌的未来才是,可他小时候家人死了,跟我一起踏上求仙之途后,又为了救我而死,偏偏我活了下来,还成仙了,可成仙有什么用呢,活的像是那些大人物们的一条狗,哪怕是刚才我都那样了,居然还能吊住一口气……”
魏旭:“???”
不是,道友,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这话啊,怎么听得我头皮发麻呢!
会不会是你运势太强,将身边的同伴都克死了?
“道友。”
大抵是将生命最后关头想要说的都说了一遍,程烨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魏旭,声音沙哑道:“道友,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活的太累了,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活出一个人样,我不想活了,你能送我一程吗?我想去和小九团聚。”
!!!
魏旭一脸茫然,傻乎乎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这年头见过那种为了保命求饶的,当面想要求死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果然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啊,总能遇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人。
“道友,要不你再坚持坚持,说不定你还有救呢?”这种情况,魏旭还真不好动手,反而好言相劝:“你这条命现在是我救的,就算要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吧,你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我血亏的好不好?”
“那你想要什么?”程烨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你……”这一脸死志的模样看的魏旭嘴角抽了抽,没有多想直接问道:“你现在这情况,也没什么值钱的宝贝,不如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可以,你问吧。”
“首先,刚才控制你的那位是谁?”
“他的真实身份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太华圣地的执法长老,平时很低调,但在圣地里颇有威望。”
果然是圣地的长老之一啊,这些人可真是入乡随俗。
心中思索两秒,他继续发问:“你不是已经飞升了么,为什么还要下界?仙域难道不好吗?”
“仙域怎么会好?”程烨苦笑一声:“道友难道不知道,下界最强者不过是命之境,可上界最强的,乃是九位仙尊啊,他们个个神通广大,再加上各大仙宗仙族盘踞一方,所有的资源仙土早就被他们瓜分完毕,我们这些下界的修士飞升之后,在这些大宗大族面前,天生就低人一等,比仙域寻常的修士还不如,根本就没有崛起的机会,怎么会好?”
魏旭:“……”
合着真就是皓灵界的环境比仙域要好,怪不得那些大人物纷纷下界,都体验生活来了?
“那你知道这些大人物隐藏身份待仙盟之中,究竟有什么目的吗?”
“这我哪里知道,我就只是一个小人物,他们又如何会将此等重大秘密告知于我。”
程烨躺在地上,哀叹连连:“好了,道友,别白费力气给我疗伤了,让我就这么去吧,我不想再过这种傀儡一样的日子了,如果当时我和小九生活的时代,有仙盟就好了。”
魏旭看着他,莫名有点无力,这还是他第一个遇到的一心求死的修士呢,他反而有点不想让他就这样死去。
只是他犹豫不决,程烨却像是真的心中有了死志,眼见魏旭久久没有动手,当即牙关一咬,身上残存的法力鼓荡,准备就此自绝了断性命。
魏旭心头一惊,本能地抬手想要阻拦,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另外的变化陡生,一根细长的枝条凭空出现,如同龙蟒般在半空中游动穿梭,速度快得吓人,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只见那根枝条冲入他的水木玄域之中,几乎无视了其中蕴含的水行和木行的道力,径直朝着程烨冲去,枝叶缠绕间便将他捆成了粽子,仅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当然所谓的自绝之举也是就此中断。
程烨无力反抗,只能发出茫然的惊呼:“这……这是什么?”
魏旭尽管错愕,也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神树的自发反应?
不对,御灵神树怎么会有如此反应,是有人在背后催动神树吗?
天元圣主不想让程烨就这么白白死去?
也就是这心电转动间,枝条抽回,连带着程烨也一同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枝叶之中。
魏旭来不及追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
神树的下方,伊紫汐的那具化身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条拢起的根须上轻轻晃动双腿,忽然微弱的动静让她轻抬下巴,一个被枝叶捆绑着的男子映入眼帘,从天际划过。
她眯了眯眼睛,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皱着眉头托起下巴,无法理解的幽幽出声:“这家伙怎么还没死,都这样了还能留下一口气?皓灵界最后一点求生的气运难道都落在他身上了?”
而茫然的程烨此刻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往何方,但无法反抗的他只能任由一根枝条带着自己移动,不过在天空中偶尔一瞥,下方那无法忽视、如梦似幻的身影却恰到好处地映入眼帘,让他瞳孔再度剧烈晃动起来,神情惊骇不已。
这……这女人……怎么有点像小九当年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在了那个村子被屠杀的夜晚!
。。。。。。
秋芍芯坐在床上揉着脑门,飘忽的目光不住地看向屋外。
元神的伤势几乎痊愈,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以后不用再为伤势头疼,魏旭那个家伙也不会有机会能占她便宜,可没由来的她就是有点心虚。
主要是刚才做的那场梦。
为什么她会做梦啊!
多少年都没做梦了,怎么突然就……
而且梦里发生的事情,一想起那个彻底放开、没有底线、胡言乱语的自己,稍微回想一下,她都有点身体酥软,面红耳赤。
不应该的啊,她没有理由会做那种梦。
好吧,做梦也就罢了,偏偏因为琉璃虹心环的关系,让魏旭似乎也牵连其中?
待会如果他追问起来,自己要怎么解释?
心中压力山大,只能默默地运转来自师尊的【天心印证法】,可往往这能抚平心中躁动,抹去诸般邪念的功法,此刻越是运转,却越是让某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在脑海中占据上风。
“事情都发生了,时至今日,难道还想要逃避吗?”
“连一个小男人都不敢面对,日后岂不是真的要被自己徒儿追得到处跑?”
“敢做不敢当,如何印证大道?”
“不就是一场梦么,直接说清楚就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秋芍芯气得想摔桌子。
云青檀,你这功法有问题吧?就知道误人子弟!
心中怒骂不休,恨不得当面找那女人问个清楚,但当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神色瞬间一凛,惊慌之色一闪而逝,很自觉的重新盘好双腿,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像是全身心的投入修行之中,不理其余杂事。
而当魏旭怀着惴惴不安的念头重新回到屋子,看着闭目修行的女人,一路上打好的草稿全都憋了回去。
所以,圣主大人的意思是,全都当做一场梦吗?
魏旭微微一叹,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就当一场梦算了。
只是下一刻,飘在上空的气海内,一个九彩元婴突然飞出,轻盈的落在魏旭面前,狐疑的看着他。
“嗯,圣女殿下有什么事吗?你难道闭关结束了?”魏旭有点惊奇,秋挽月的修为比小白要强,理应闭关的时间更长一些才是。
“没有。”秋挽月摇了摇头,有点苦恼道:“魏旭,你刚才没干什么吧,我淬炼元神的时候,好像感受到了你和师尊纠缠在一起的气息,让我无法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