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城之后，才意识到这座城池虽然庞大，却是一座纯粹的凡人国度，齐国的都城，华阳。
魏旭的精神力随意扫过，发现城中固然有几位灵之境巅峰的修士坐镇，但基本上只是在此看守当职，并不负责城池的管理，相反主导城池本身运转的，乃是一套井然有序的官府制度，华阳内城，还有一位凡人帝君在上朝，听取各方奏折，处理各项事宜。
眼前的大街上，清晨出摊的商贩们早已开始卖力吆喝，街头巷尾还有巡逻捕快当职，一切都显得那样井井有条，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仿佛仙道在这边绝迹。
“卖梨喽，新鲜的青山梨，三文钱一斤……”
“卖栗子，刚炒好的板栗，五文钱一斤……”
“炊饼，刚出锅的炊饼，两文钱一张……”
“……”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耳边回荡，魏旭见到这一幕心中颇为感慨，他一路走来，见过仙道城池的繁华与隆重，也见过天元圣地的神异和不凡，深深的明白一旦踏上修行之路，便是要与凡尘告别，可当重新置身于这般最朴素的生活之中时，那颗本该不染纤尘的心又一次被轻轻的触动。
花灵鸢倒是没有他这般复杂的情绪，眼前热闹的景象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一路走来，左看看，右望望，两只眼睛似乎都不知道该看什么了。
“师尊。”终于，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少女终是选择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嘴馋了，想买着吃点？”
瞧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魏旭哪里能看不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当即也不狠心拒绝，而是带着她来到一处搭在路边的凉棚旁，招呼着店家送上一些最受欢迎的食物。
直到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包子，香气四溢的豆花，还有酥脆的炸糕和香甜的油饼，这才冲着眼巴巴快流口水的少女招了招手：“好了，别看这了，快吃吧，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嗯。”
花灵鸢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食物，虽说天元圣地的灵果佳肴、美酒佳酿都不是凡品，味道更是上上之选，但相较于眼前的这些，还是过于精致，反而不接地气，对只有几天记忆的少女来说，味道并非主要，新奇有趣才是重点。
得到了魏旭的允许之后，她拿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粉嫩的双腮鼓起，还不忘喝下一口豆花，朦胧的热气从口中溢出，不同的滋味让她吃的格外开心。
当然，她也不忘将另一个包子塞到魏旭手里，含含糊糊道：“师尊，你也吃啊！”
魏旭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也是怀念似的咬了一口。
真要说起来，如果当年他并没有坚定地想要修行，或许现在他过的日子也就和周围的百姓差不多吧？
正当他感慨之际，不远处却传来孩童哭爹喊娘的声音。
“娘，别打我了。”
师徒二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大概六七岁大的小娃娃正抱头鼠窜，躲避着后面手拿鸡毛掸子的中年妇女。
“小小年纪，还不想上学，大清早背着个小包裹，你想要干什么？你想离家出走是不是？”女人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冲着孩子的屁股就是一顿暴打。
“啊……娘，别打我了，我只是想出去寻找仙缘而已，我不想去学堂，我想修行。”
“啪！”
鸡毛掸子又是重重的一记打在小孩的屁股上，让小家伙痛得一蹦三尺高：“就你这样还想出去寻找仙缘？你在学堂里都学不过别人，还想着通过修行超过别人，你想修仙，别人会要你吗？”
小孩子倔犟的反驳道：“万一呢，万一我运气好，被一位陨落的老前辈残魂看中，洗精伐髓，传授神通呢。”
“啪！”
女人手上动作不停，冷笑出声：“我让你修行，去年仙宗前来招收弟子，活着的仙人都觉得你根骨不行，死掉的老前辈还会看上你？省省吧，真要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学堂用功读书，每年前十的名额都会有机会直接进入仙门，这才更加实际一点。”
“我不管，我就是要修行。”
“让你修行，我先打断你的腿！学堂的先生没告诉过你们吗？读书的苦都吃不了，还想着修行，你也配！”
母子两的闹剧引来周边不少人围观，但大家也都只是笑笑，并没有出面阻止。
只有嘴里咬着炸糕的花灵鸢小声发问：“师尊，这是什么情况？现在修行还有这么多门道吗？”
魏旭摇了摇头：“不清楚，可能是仙盟的规矩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有点汗颜，修仙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大上的事情，怎么在民间百姓的口中反而成了张口就来的东西。
这算不算是将仙道的层次给拉低了？
嗯？
随随便便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却让魏旭心头微动，脑海之中思绪翻腾。
拉低仙道的层次？
这……这种事情真的可行吗？
不可能吧，修行之人高高在上，又怎会与凡人等同？不说修为和力量还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了，光是那悠久漫长的寿命，就不是凡人百姓能够奢望的。
仙凡之别不外如是。
魏旭越是这般联想，就越是有一种没由来的悸动。
仙道真的无可匹敌吗？
但……但是……
仙盟总部不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么，命之境的强者去了仙盟总部，都会被压制到玄之境。
无论是谁，不管是皓灵界的本土修士，还是自仙域降临的柳岫烟等人，再怎么高深的修为，都会被死死压制到玄之境的巅峰。
其中已知的程烨，那可是成仙的存在啊，也被压制了。
如果他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
魏旭因为自己突然的发现而没了胃口，花灵鸢却将桌上的食物吃得七七八八，这才拍着小肚子，意犹未尽道：“师尊，我们现在去哪？”
魏旭若有所思：“去学堂看看吧，我有点好奇，现在世俗学堂之中，到底在教授这些小孩子怎样的知识和内容。”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少女同样眼前一亮，刚才小孩和他母亲的闹剧也勾动了她的兴趣，想知道妇人所说的学堂里到底是怎样的？
学堂的位置魏旭都不需要用精神力去探寻，现在正是小孩子们上学的时候，只要跟在他们身后，自然就能找到学堂所在。
“魏旭，你又发现什么东西了吗？”云青檀本来是不在意这些的，但小家伙出人意料的行为也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当即就出声询问。
“我只是有个猜测，不知道有没有可行性，所以需要亲眼见证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魏旭拉住徒儿，精神涌动，一股淡淡的雾气迷蒙，将两人笼罩，彻底掩去属于他们的气息。
终究是大人了，贸然闯入孩童的学堂，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别有用心，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进行掩饰。
其实凭借他的精神力，直接催眠影响整座城池的人都不在话下，不过没有这个必要，他是来听讲的，不是来挑事的。
进入学堂之后，学生依次落座，然后便是捧着书籍的先生出来为现场的学生上课，有经典古籍，也有道德风貌，年长一些的学子还要讲述一些有关功名考取的内容。
说学堂的内容丰富吧，倒也挺丰富的，但魏旭听来听去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些，而身边的花灵鸢在经历了最开始的兴致勃勃之后，也出现昏昏欲睡的征兆。
魏旭不忍心打扰徒儿，只是心中暗暗思索，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其实根本没有那些事情？
直到一位有着气之境修为的男子从后厅走出，才重新让他眼前一亮。
对了，他都忘记了，在以往路过的城池之中，很多城中的学堂也会请些修士前来教课，就是不知道他们会讲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这位男子说出的内容就让他大跌眼镜。
“如果可以，我并不支持你们走上修行之道。”
“你们或许觉得修行之人格外光鲜靓丽，但你们看到的其实是少数，只有那些从万千修士中脱颖而出的真正天才，他们才能享受光环与荣耀，而在那光辉之下，更多的还是像我这种，身陷囹圄，无论如何都不可寸进的低阶修士，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过的日子还真不一定比得上你们的父母。”
“修行一途，天赋资质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不能支持你们踏上更高的境界，你们就只会是那些强者的垫脚石。”
“就以我们的皇帝陛下为例，当年齐皇本来也可以拜入仙宗，但他却果断选择了放弃，稳坐皇位，享受荣华富贵，万民敬仰，而他那些拜入仙宗的兄弟姐妹，已经有半数因为意外而身陨了，有些人在身之境和气之境蹉跎一生，过的远不如皇帝陛下。”
“老师，这是真的吗？”一个少年举起了手：“可我听说只要修仙了，就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别人不清楚，起码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