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不自由?
前面的话语还只是让魏旭觉得是仙盟规矩森严,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无法更改。
可这最后一句他多少有点无法理解。
修士有修为和道行在身,加之寿元远超凡俗,一重重因素的叠加之下,这还能不自由吗?
难道是那些每年都必须完成的仙盟任务?
魏旭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好作为例子进行对比,可即便如此,他也……
思索之际,学堂之中早已有好奇的孩童高举手臂,用稚嫩的童声询问:“先生,你是修士,地位尊崇,大家都很敬仰你,爹娘还说让我以你为榜样,努力学习,为何你还要这么说呢?
我家爷爷说当年您和他同辈,只是您学习出人头地,得到资格拜入仙门,现在依旧风华正茂;可我爷爷已经老了,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就连腰都佝偻着……”
“对啊,对啊!”
“先生,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啊?”
少年开口,引得在座大部分学童为之共鸣。
因为仙盟的存在,修士与凡人的距离很小很小,只要有心,普通百姓见到修士并不难,也造成了双方之间的隔阂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更别说眼前的先生还是学堂请来教导他们基础修行知识的老师了。
“你们啊……”
看到这帮孩子如此激动,名为李锐的先生叹了口气,摇头失笑:“你们真以为修行是件简单的事情吗?你们早上太阳出来之后才会起床,下午又早早地放学,成天在学堂里读书听讲,到底学了多少,学院虽然没有明确的标准,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有些人甚至每天就是被赶着过来过日子的。”
“但修行可比这日子苦多了,比如最开始的身之境,真当锻体之法只需要读读书吗?当初即便是我,也得天不亮就起来锤炼筋骨,练习初级的拳脚功夫,每天挥汗如雨、筋疲力竭,可直到手脚像是灌了铅那般动一下都费劲,也要强撑着去长老那里听讲。每天名义上可以睡四个时辰,但真正勤奋刻苦的师兄都只睡两三个时辰,很多时候修行的成果还不尽如人意。”
此话一出,在场的学生们个个面面相觑,对于这些内容很是意外。
而魏旭也和徒儿花灵鸢对视了一眼,表情同样古怪不已。
大概这就是天骄与凡俗的差距,魏旭修行身之境的时候只是奇葩了一些,但不至于这么痛苦和煎熬,而花灵鸢就更不用说了,身之境的修行对她来说不比吃饭喝水困难多少。
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普通人踏上修行之路会这么困难。
一众学生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魏旭些许精神力扩散,潜意识引导着那个早上被打的小男孩再度询问拍着胸脯开口:“先生,就是吃点苦而已,为了飞天遁地,逍遥自在,我也是可以坚持的,为了成仙我什么都可以做。”
“坚持?”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先生李锐哑然失笑:“孩子,那你知道在学堂上学和在宗门修行的区别吗?”
“区别?”
这回不需要魏旭引导,小男孩便脱口而出:“是仙门的长老比较严肃,不像先生你这么好说话?”
“当然不是!”
李锐当即否认道:“长老的严肃是其个人性格问题,与环境无关。事实上学堂与宗门最大的区别在于,你在学堂里学习的收获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每次其他先生考较你们的时候才能有所体现。”
而仙门的修行就不一样,你几天开辟一个窍穴,你开辟一个窍穴要花费几颗灵石,一套拳法你能不能流畅的施展出来,这些都是最最直观的体现,在宗门修行,你会意识到你和那些天才的差距比学堂中要大的多,你根本赶不上他们。”
说到这里,李锐的语气加重,似乎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修行岁月,带上了个人的情绪,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吓得一群孩子有些小脸发白。
这一刻,哪怕是刚才最活跃的孩童都再不敢有所反驳。
云青檀本来也只是听听,但渐渐的也有了自己的思考。
作为上苍眷顾的天之骄女,她一出生就备受青睐,以前可从未在这方面想过。
魏旭斟酌片刻,就在李锐准备下课的时候,他又间接引导着一位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发问:“先生,你是想说修行很困难,很艰苦吗?我们也参加过去年仙门的收徒考核,同样也没有被看上,但您说修行之人没有自由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也是魏旭最想了解的方面,修行之人,修为越高,理应越是自由才是,何来没有一说,总不至于他天天被高境界的大修士盯着吧?
“你……你一个小孩子又怎么会懂。”
准备离开的李锐停下脚步,盯着那个粉嫩可爱的小娃娃看了又看,好一会儿之后才幽幽叹息:“我确实说过修行之路艰难,但毕竟我们是仙盟的修士,仙盟又怎么会视而不见,早就做好了对应的安排。
天资不行,修炼困难,那就服用淬体丹和开窍丹,哪怕根骨不行,照样能够突破,到了气之境还能购买凝气丹和聚灵丹,或许修行速度还是比不过那些宗门天骄,却也不至于不能修行,起码仙盟给了我们修炼突破的希望。”
魏旭闻言若有所思,这些丹药他当时听说过,和可以凝聚神识突破灵之境的琉璃秘境,还有玄之境和命之境极限突破,都属于仙盟另类的独创,仙域修士也并不知晓。
当时他还觉得天元圣主是不是在挖坑,只是并没有经历过这些,无法妄下定论,现在倒是能够听一听这位修士的看法。
说到这里,李锐表情格外的复杂:“当年我修行的时候,得知有这些丹药能够辅助修炼,便积极地完成各种仙盟任务,用贡献点去兑换这些丹药,换取境界的突破和修为的增长。
我的修为确实提升了,我的境界确实突破了,从身之境来到气之境,甚至还有希望可以突破到灵之境,但问题也在这里。
为了修行,我需要仙盟的贡献;为了贡献,我需要去完成仙盟的任务;为了接到更多的任务,我需要尽可能地提升实力。
完成任务,获得贡献,兑换灵丹妙药,提升修为,然后继续完成任务……我回顾踏入仙盟的五六十年,我似乎陷入了这样的循环之中,怎么都无法摆脱。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敦促着我,让我不断前进,我知道我只要继续努力几十年,或许可以通过仙盟的贡献,购买法宝、灵兽、洞府、甚至还能攒够贡献前往琉璃秘境突破灵之境,可在那之后呢?
还是继续做任务,继续积攒贡献,再购买灵丹妙药提升实力,再更换更好的法宝、灵兽、洞府……
或许有些人喜欢这种不断突破的日子,但我在某一天觉得太过枯燥了,这样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稍微放弃一些,说不定会轻松很多很多……
我很感谢仙盟给了我修行的机会,让我有一段别样的人生,经历了很多普通人只在故事中才听说过的精彩场景,但这样的仙人与我想象中差距太远太远了,我并不觉得修士会比凡人强多少?”
李锐喃喃自语,眼神茫然,堂下的孩童们懵懵懂懂,过于幼稚的年纪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魏旭却已经带着花灵鸢离开了学堂。
“师尊,他说的是真的吗?”少女可以从话语中体会出对方的情绪变化,但每个人处境各不相同,修行资质更是天差地别,也无法理解那位学堂先生的心情。
魏旭扫了眼介绍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叹出声:“或许吧,每个人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有人出生就是仙宗嫡传,有人出生则是凡人百姓,每个人身份不同,立场不同,追求也各不相同,我们可以聆听他们的心声,但也要牢记做好自己,不要被他们影响了自身的判断。”
“嗯,这我知道的。”少女认真的点了点头。
而同一时间,魏旭则是在心中问道:“云姐姐,仙域也是这样的吗?”
这一次,云青檀破天荒的沉默了,似乎是没想好怎么回答,反倒是心魔姐姐深有体会,感慨出声:“小魏旭,你可真的想多了,仙域可比这里残酷的多,皓灵界的修士起码还能有希望,只要在正确的道路上修行,修为还是能进步的,仙域哪来这么好的待遇,仙域真正贯彻的是强者为尊的规矩,弱者哪里有发言权,除非是真正的绝世奇才,不然有几个人能被真正的大人物放在眼里,基本上都是蝼蚁。
里面那教书的,他不想修炼了,还能退下来给懵懂的孩童上课,要是在仙域,估计早就成耗材,或者被因为一些意外‘陨落’了呢。
另外你也别信他说的有多么悲惨,其实就是皓灵界仙盟的规矩太多,压住了一切叛逆的心思,不然你觉得他一个气之境的修士,凭什么会甘心在凡俗的城池里当教书先生?他之所以觉得不自由,是因为他不能作威作福的欺负比他弱小的人啊,不能从这些凡人身上获得更多的利益和好处,你让仙盟消失试试,他或许不能在修士里逞强,但在凡人之中,一个气境的修士过的不要太自在。”
“这么说也是。”
魏旭若有所思,自由是相对的,仙盟的存在更是向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的限制了他们这些人的欲望和邪念。
一旦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念想,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会有人联系仙盟,那为非作歹之人就变成仙仙盟修士需要尽快处理的仙盟任务了。
可以说,经过一千多年的稳定运转,自凡人百姓开始进行铺垫,一代代的连续教化,已经在普通凡人的心中打下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仙人并没有那般高不可攀,无法触及,他们也都只是仙盟的一份子。
而那些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修士,在一次次的体会过仙盟的规矩之后,也会打心底接受这个现实。
如果从凡人到修士,都在内心深处认同仙盟的理念,修行之人并非高高在上,那会有怎样的变化?
心念至此,他抬头看向浩渺的天穹,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什么无形无质的存在。
“魏旭,你在想什么?”云青檀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清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