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七乘以九就是六十三。”彼得耐心解释,“这不是约定俗成,这是数学规律。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好吧。”乌尔里希嘟囔着,继续和数字搏斗。
女骑士布蕾妮坐在后排角落,她握笔的手因为常年握剑而布满老茧,动作却出奇地轻柔。她写的“火”字尤其生动,最后一笔像跳动的火焰。
彼得走到她身边时,布蕾妮抬起头:“殿下,这些文字……士兵们也能学吗?”
“当然。”彼得说,“这正是我的目标——让每个想学的人都能学。”
布蕾妮点点头,继续练习。她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这时,教室角落传来一个声音:“殿下,我有个问题。”
这是一位布拉格大学的毕业生,他一直安静地听课,现在终于开口。
“请说。”
“这些汉字,”他用捷克语说,“它们很美,也很有逻辑。但我想知道,如果要写一本像圣经那么厚的书,需要多少这样的字?一个人要学多久才能全部掌握?”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彼得。
“好问题。”彼得走到窗前,又走回来,“这些字常用的有三千到五千。但要读懂大部分书籍,掌握一千五百字就够了。至于学习时间……”
他顿了顿:“孩子们六岁入学,每天学习四到六个小时。三年后,就能熟练的读写;六年后,能读懂并掌握经典文献。”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六年?”有人惊呼,“这可比教会培养拉丁语人才快捷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们民族经常说,经常用的语言,学起来更快,用起来更多。”彼得说,“以后,不只有贵族和教士能进的学校,而是每个平民的孩子都能进入学校学习,而你们就是传播这些文化的火种。”
他走回讲台,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们知道吗?在东方,八百年前就有了科举制度。农民的儿子如果书读得好,可以通过考试成为官员。才华,而不是出身,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这句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
贵族学生们——莱昂、杰森、威廉、保罗——表情各异。莱昂若有所思,杰森一脸难以置信,威廉皱眉,保罗则明显不悦。
平民出身的学者则眼睛发亮。
“我不是要废除贵族制度。”彼得环视全场,“我是要说,才华不应该被出身埋没。一个聪明的农民儿子,如果他能读书、能计算、能治理,为什么不能为领地服务?一个贵族子弟,如果他不学无术、骄纵无能,凭什么仅仅因为血统就统治他人?”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知识不应该是锁在修道院图书馆里的宝藏,而应该是流淌在每条街道上的河流。文字不应该是少数人垄断的工具,而应该是每个人都能使用的武器——对抗愚昧的武器,追求真理的武器。”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学习,提问,思考,辨别。”他指着这些字,“这是求知的四个阶梯。今天,我们迈上了第一级。未来,我们会爬得更高。”
窗外传来傍晚的钟声。
彼得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练习今天学的十五个汉字,背诵九九乘法表的前三行。明天检查。”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铅笔放回木盒,羊皮纸练习本合上,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人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一路上,他们还在讨论刚才的内容。
“你听懂声调那部分了吗?”玛丽卡问帕芙莱娜。
“有点难,但多练习应该可以。”帕芙莱娜小心地卷起写满字的羊皮纸,“这些字真美,像小小的图画。”
莱昂和杰森争论着乘法表的实用性。“如果真能快十倍,”莱昂说,“那管理庄园账目就轻松多了。”
“前提是你得背下来,”杰森抱怨,“我的脑袋可不是为记这些玩意长的。”
布蕾妮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虚写汉字。她写得那么专注,连彼得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学得很快。”彼得说。
布蕾妮吓了一跳,抬起头:“殿下!我……我只是觉得这些文字很有道理。每个字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
“这就是象形文字的魅力。”彼得点头,“继续努力。你有天赋。”
这位英勇的女侍卫难得的露出羞赧的表情。
一天的课程结束,让彼得狠狠满足了一把好为人师的癖好。
回到书房,彼得脱下长袍,摘下眼镜。窗外的夕阳正好透过窗户洒向屋内,城堡庭院里传来士兵训练的声音。他走到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羊皮纸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的课程。
数学部分要教加减法运算,语文部分要教更多基础拼音文字。他还要设计一些简单的应用题——关于粮食分配、土地丈量、货物交易的实际问题。
笔尖在羊皮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