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特丽莎从马车里探出身子。
“是啊,女士。”
哨兵的眼睛亮起来,“殿下邀请了周围所有的伯爵和男爵,还要举行大阅兵。你们沿着这条路走,会碰到从各村赶来的民兵——两千多人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士兵集结。”
辞别哨兵,马队继续前行。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遇上了第一支民兵队伍。
那是支约五十人的队伍,穿着统一的厚实棉衣,外套简易皮甲,肩扛长矛。他们行军时并不整齐,但精神饱满,甚至有人在唱歌——一首关于收获和麦酒的乡间小调。
带队的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看到亨利的银色黎明罩袍,主动让到路边行礼。
“你们是去特罗斯基参加阅兵?”亨利勒马问道。
“是的,大人!”中年人挺起胸膛,“我是赛尼茨镇白树村的民兵队长托马斯。彼得殿下说,每个村出五十个最好的小伙子,去特罗斯基展示我们的力量。”
“最好的小伙子?”亨利扫过队伍,看到几张稚气未脱的脸,“你们训练多久了?”
“从秋收结束开始,两个月时间。”托马斯搓了搓冻红的手,“起初大家都不情愿,觉得耽误时间。但殿下说——‘你们不是在为我训练,是在为自己训练。当强盗来时,你们手中的长矛就是说话的权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父亲死在领主的征税队手里。那时我们只能跪着哭。现在……”他握紧长矛,“现在我们至少能站着说话。”
亨利默默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遇到了更多民兵队伍。有的来自山区,穿着厚重的羊皮袄;有的来自河谷,装备明显更整齐。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平安夜庆典、大阅兵、彼得殿下的邀请。
“听说殿下要请所有伯爵吃饭?”
“不止吃饭,还要展示我们的民兵!”
“那些老爷们会吓一跳吧——农民也能拿武器?”
“不是农民,是民兵。殿下说了,我们是领地的保卫者,不是农奴。”
“我媳妇给我做了新衬衫,说到时候要穿得体面点……”
“得了吧,你那双破靴子该换了!队长说了,到了那里都有统一的武器铠甲给我们换。”
“那太好了,民兵训练发放的衣服都够我穿好几年了。”
哄笑声在寒风中飘散。
特丽莎一直靠在车窗边听着,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当又一支民兵队伍唱着歌从旁边经过时,她轻声对亨利说:“你知道吗?统治就像熬制药剂。太温和则无效,太猛烈则伤人。我觉得彼得殿下,似乎找到了恰到好处的火候。”
“他不只是‘我的’彼得殿下。”亨利纠正道,“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殿下。到了特罗斯基,殿下还要给你安排任务呢。”
“我,我怕不行吧,我一个女孩子也能出来做事吗....”特丽莎有些担心。
亨利安慰道:“别担心,彼得殿下的领地和别处不一样,即便是女士也能施展自己的才华。博珍娜女士曾担任我们的后勤总管,帕芙莱娜小姐现在是财务总管,玛丽卡小姐是养马场负责人。你会草药会剑术,你也可以的。”
“那好吧,其实,我也不想一直待在磨坊里消磨时间.....”特丽莎也露出了笑容。
“有趣。”列支敦士登的约翰策马从后面赶上来,与亨利并辔而行。声音像丝绸滑过剑刃,“非常有趣。”
这个瘦高的年轻人有着贵族特有的苍白肤色和锐利颧骨,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探究的神色,仿佛随时在分析所见的一切。
“什么有趣?”亨利问。
“所有这些。”约翰做了个囊括一切的手势,“铺路、训练民兵、举办庆典邀请邻邦……彼得殿下在下一盘大棋,亨利。而你我,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你觉得他是怎样的棋手?”
约翰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缰绳:“大多数贵族下棋时,只想着吃掉对方的王。但彼得殿下……”他看向路边正在休息的民兵,那些年轻人分享着黑面包和熏肉,笑声爽朗,“他似乎更在意棋盘本身的结构,甚至想重写游戏规则。”
“你会帮他吗?”亨利问道,“我是说,重写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