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波西米亚因为苏台德山脉阻挡寒流,冬天的气温最低也就在零下五度左右,可那也是结冰的温度啊!
“我们的骑士呢?”伯爵猛地转身,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我的封臣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贱民瓜分他们的土地?”
卢卡斯低下头:“克诺布洛赫爵士和另外三位骑士嚷着说,说……要去‘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民。”
“他们去了吗?”
“出不去啊,伯爵大人。特罗斯基的军营牢牢堵住了我们下山的道路。”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让所有人进入城堡了。”
伯爵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心中暗暗后悔,不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转向垛口,目光投向通往山下的那条蜿蜒道路。
同一时间,山下村庄的空地上,负责一个村庄改造的康拉德站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看着面前聚集的百余名村民。
他的手掌平按在桌面上,感受着木头粗糙的纹理。
“那么,按照大家的投票结果。”康拉德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传出,“马太被选为村长。有人反对吗?”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驼背的老农举起手:“大人,马太是个好人,但他去年欠了磨坊主三袋燕麦还没还清……”
“那正是我选他的理由!”一个粗壮的女人喊道,她裹着打满补丁的披肩,“他知道欠债是什么滋味!总比那些从没挨过饿的老爷们强!”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赞同的声音渐渐压过了疑虑。
康拉德任由他们争论。这是必要的——他必须让这些人习惯自己发声,习惯做决定,习惯承担责任。特罗斯基教他的第一课就是:解放不是赐予的礼物,而是需要亲手握住的工具。
“好。”等声音平息,康拉德继续说,“村长确定了。接下来是民兵队长。提名有谁?”
“我选扬!”一个年轻人喊道,“他去年一个人赶走了两只狼!”
“扬喝醉了连路都走不稳!”立刻有人反驳。
“那就选瓦茨拉夫,他当过兵……”
“他当的是领主的兵!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争论再次升温。康拉德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那些皱起的眉头,挥舞的手臂,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只会低着头,用含糊的咕哝回答领主管家的问话。现在他们学会了争吵,学会了坚持自己的意见,学会了……相信自己的判断值得被倾听。
这就是第一步。康拉德想,最艰难的一步,也是最有意义的一步。
最终,一个名叫雅各布的六十岁老人被选为民兵队长。他曾在布拉格当过雇佣兵,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走路时右腿有点跛,加上他的年龄太大,所以躲过了领主的征召。但他说话时眼睛直视对方,声音沉稳,分析村子的防御弱点时条理清晰。
“我们需要在村口设瞭望塔。”雅各布对人群说,手指在空中比划,“不是木头搭的那种一推就倒的玩意儿。要用石头打地基,要能看见从城堡下来的整条路。每个男人、甚至女人都要轮流站岗,学习怎么用长矛,怎么放警箭来保护我们。”
“那我们什么时候种地?”有人问。
“站岗和种地不冲突。我们可以排班。”雅各布回答,“但听着:如果有匪徒冲过来,烧了我们的谷仓,杀了我们的牲口,那就算种出再多的庄稼也没用。首先要活下去,然后才能谈怎么活得好。”
人群中传来赞同的低语。康拉德注意到,几个原本持怀疑态度的老人也在微微点头。
选举继续进行。草药医生选了村东头的寡妇安娜,因为她认识几乎所有能治病的野草;税务会计选了曾经在城堡里当过书记员的老头米哈尔,尽管有人怀疑他的忠诚,但康拉德坚持——我们需要一个懂数字的人;酒馆老板则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胖乎乎的弗拉斯塔身上,他的苹果酒是全村庄公认最好的。
当所有职位都确定后,康拉德从木桌后走出来,站到人群前方。雪花开始飘落,细密的白色颗粒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村民们粗糙的外套上。
“你们的选举结果我会汇报给彼得殿下批准。但是,从今天起,以彼得王子殿下、王国的继承人名义宣布:”
康拉德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个村庄的土地,它属于你们——所有在这里劳作、生活的人。春耕时,我们会重新划分田地,按每家每口的数量分配。收成中,十分之一作为公共储备,用于荒年、修缮和民兵装备。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他停顿,让这些话渗透进每个人的意识。
“没有额外的劳役。没有突然的征粮。没有领主随时可以闯进你家牵走你的牛。”康拉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但这一切有个条件:你们必须守住它。用你们的犁,也用你们的长矛。”
寂静笼罩了空地。只有风声呼啸,雪花旋转落下。
然后,那个叫扬的年轻人第一个举起拳头:“我们守得住!”
“守得住!”更多人加入。
“为了我们的土地!”
呼喊声起初稀疏,然后汇聚成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