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再小肚鸡肠一点!
贵族的大气呢!
“或许只是我们想多了。”管家安慰道,“也许正如罗文男爵所说,西里西亚公国只是因为雪天行动不便,道路被封,军队无法集结。等到天气转暖,道路畅通……”
“等到天气转暖?”
伯爵打断他,声音尖锐,“你看看窗外。雪还在下,已经连续下了四天。等到天气转暖?那可能是一个月后!而城堡里的存粮——”
他猛地转身,貂皮斗篷再次扬起,“告诉我实话,还能撑多久?”
“两个月,大人。”管家垂下眼睛,“我们的存粮是足够的,如果严格配给,或者减少卫兵和民兵的口粮,能坚持三个月。”
“减少卫兵的口粮?我可不想饿死那些为我握剑的人。”
伯爵摇了摇头,他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石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在距离管家只有一步时,伯爵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老管家的手臂。手指如铁钳般收紧,透过羊毛衣袖。
管家吃了一惊,但没有挣脱。他侍奉这位伯爵二十二年,见过他愤怒、喜悦、悲伤、狂躁,但从未见过这种眼神: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
“大人?”管家轻声问。
“你跟我多少年了?”
伯爵的脸凑近,呼吸喷在管家脸上。管家闻到了酒气——陈年葡萄酒的酸涩,还有恐惧的味道。
“二十二年,大人。”
管家保持声音平稳,“从您继承爵位、成为特罗特诺夫家主的那天开始。我站在这个位置——”他微微转头,示意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您接待国王的使者,看着您迎娶伯爵夫人,看着您的长子出生,看着……”
“看着我做出愚蠢又自大的行为。”伯爵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
“二十二年。”伯爵重复,手指收紧,“那你说实话。如果我今晚下令,让所有卫兵、所有还能拿剑的仆人、所有骑士的侍从——如果我们一起冲下去,能冲垮彼得的营寨吗?”
管家的喉结滚动。
“大人,”他缓缓说,“您自己说过的,彼得有三倍于我们的人。他们有那种……农民发明的战车,用铁链连在一起,像移动的城墙。他们还有火铳,从南方异教徒那里传来的恶魔武器。”他停顿,感觉到伯爵的手指在颤抖,“而且,我们的士兵……”
“士兵怎么了?”
管家垂下眼睛。“昨天,守北墙的雅罗斯洛夫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如果彼得殿下真的像传言那样,把土地分给种地的人,那他的弟弟——那个在村子里种燕麦的瘸腿弟弟——能不能也分到一块地。”
寂静。
壁炉的火突然爆出一簇火星,溅到石地板上,嘶嘶熄灭。
伯爵松开手,后退两步,跌进高背椅里。椅子发出呻吟。
“所以,”他的声音空洞,“连我自己的卫兵都在想这种事。”
“他们也是人,大人。他们有家人,在下面的村子里。”管家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臂,“这个冬天……太长了。城堡里的存粮还能撑两个多月,但如果西里西亚的援军不来——”
“西里西亚会来的!”伯爵猛地拍桌,“公爵大人发过誓!他一定会来的——”
“大人,请原谅我的逾越,请不要把命运的选择交给别人的承诺。”
管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伯爵的神经上,“西里西亚公爵现在更关心波兰王位之争——谁能坐上克拉科夫的宝座,谁就能控制维斯瓦河的贸易。他更关心条顿骑士团的动向——那些穿白袍的疯子正在普鲁士集结,威胁所有相邻的公国。他甚至更关心自己宫廷里的阴谋——哪个儿子会毒死他,哪个情妇会偷走他的珠宝。”
管家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我们,特鲁特诺夫,波西米亚边境上的一个伯爵领,或许并不像罗文男爵对您说的那么重要,……对他们来说,我们或许无足轻重。一个可以用来牵制彼得的棋子,一个可以牺牲的卒子,一个谈判时的筹码——但绝不是必须救援的盟友。”
伯爵盯着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他站起来,走到壁炉前。他背对管家,肩膀垮了下去。
“所以,我的卫兵会想,如果彼得来了,他们的家人也能活过冬天。所以那些骑士会想,如果投降,也许能保住性命。所以所有人都在等——等我死,或者等我疯。”老伯爵喃喃自语。
“大人——”
“你出去吧,管家。”
“大人,晚餐——”
“我说,出去!”
管家鞠躬,后退,转身离开。在关上沉重的橡木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伯爵的背影。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男人,现在佝偻得像被雪压弯的树枝。
门合拢。
伯爵缓缓跪在壁炉前,双手捂住脸。
现在城堡被围,骑士溃败,人心浮动。
“上帝啊,”伯爵喃喃,“如果你在考验我,那这个考验太残酷了。”
但上帝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在塔楼外呼啸,像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在议论,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