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鲁特诺夫冲到北城墙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二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上,都是守军。而攻击者已经从密道口涌了进来。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壮汉。他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肩宽如门板,全身板甲镀着暗银,胸甲上刻着黎明破晓的纹章。他左手持一面筝形大盾,右手握一柄战锤。
扬·杰士卡。
这位战帅甚至没给守卫反应时间。战锤横扫,第一个守卫的胸甲像锡皮般凹陷,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反手再挥,第二个人的头盔连同头骨一起变形。
“占领城墙!”杰士卡的声音高亢,压过了所有嘈杂,“控制塔楼!放下吊桥!银色黎明,前进!”
更多银甲战士从破口涌出。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长剑劈砍,战斧挥斩,长矛突刺。抵抗的守卫像麦秆般倒下——不是他们不够勇敢,而是袭击来得太突然,敌人太精锐。
而且城堡守军大半在南墙。
敢于抵抗的城堡骑士和守卫都被迅速击杀,更多的民兵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
他们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农民,本来就不想打仗,再加上彼得的好名声,很多农民都盼着他进来,更不要说抵抗。
等特鲁特诺夫带人冲到北墙时,这里的银甲战士们已经控制了这段城墙,正在向两侧扩张。箭塔上,原本属于伯爵的旗帜被扯下,扔下城墙。一面狮鹫旗帜正在升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特鲁特诺夫伯爵知道自己会败,但从没想过自己会败的这么干脆,这么毫无还手之力。
“密道……”老伯爵踉跄一步,“他们怎么会知道密道……”
那条密道是特鲁特诺夫家族最大的秘密。从城堡地窖通往北面悬崖下的洞穴,只有历代伯爵和管家知道。修建于百年前战乱时期,是最后逃生的路。
现在成了棺材板上的钉子。
主塔是城堡最后的核心。特鲁特诺夫伯爵、管家管家,家眷,以及最后十二名心腹骑士退守到这里。铁门落下,横木闩死。塔内储备了食物和水,至少能撑半个月。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意义了。
伯爵扑到窗前,推开百叶窗。下面庭院已经被银甲战士控制。征召兵们排着队放下武器,雇佣军早就跪地投降。只有零星几处还有战斗——某个顽固的骑士带着几个亲兵在做最后抵抗,很快就被银色的人潮淹没。
然后,伯爵看到了那个人。
伊泽·罗文男爵。
这个被彼得剥夺领地、赶出罗文镇的落魄贵族,此刻穿着精致的深蓝天鹅绒外套,披着银边斗篷,站在庭院中央。他身边围着六名银色黎明骑士,还有一个身材精瘦,穿着貂皮袄的年轻男子。
“罗文!”伯爵把上半身探出窗口,嘶声怒吼,“是你!是你这只乌鸦出卖了密道!”
下面,罗文男爵缓缓抬头。
他瘦削,鹰钩鼻,眼睛深陷。看人时总微微歪头,像乌鸦打量腐肉。此刻他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是我,特鲁特诺夫大人。”他的声音平稳,却清晰的传入塔楼之上。
“为什么?!”
伯爵的手指抠进窗台石缝,指甲崩裂渗血,“你被彼得赶出领地时,是谁收留了你?是谁给你食物、住所、尊严?你这忘恩负义的杂种!”
罗文男爵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很沉,像背负了太多东西终于卸下。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朝窗口晃了晃。
“收留我,是因为我有用。”
罗文的声音像在陈述天气,“您需要一个人去联络西里西亚公爵,需要一个‘与彼得有仇’的中间人。而我,需要栖身之所。我们各取所需,特鲁特诺夫大人,谈不上恩情。”
“但你怂恿我!”伯爵的声音在发抖,“你说彼得不敢进攻城堡!你说西里西亚公国会出兵支援!你让我拒绝他的会议邀请,让我签那份该死的协议!”
“怂恿?”罗文男爵歪了歪头,那个乌鸦般的动作让人难受,“大人,三个月前,在我来到您的城堡之前,您就已经在和马克西姆公爵通信了,不是吗?您想要的不只是保住领地,您想要的是‘特鲁特诺夫侯国’,甚至‘王国’。我手里,”他又晃了晃羊皮纸,“有您所有信件的副本。每一封。”
窗后的伯爵僵住了。
罗文继续道:“至于西里西亚……我确实派了信使。围城前派了三波,围城后派了五波。甚至我自己都去了一趟弗罗茨瓦夫城。”
他停顿,让寂静发酵。然后缓缓吐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