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布斯特举杯。
“敬我们的合作。”
彼得也举杯,两人共饮之后,彼得放下酒杯,一副袒露心声的模样。挥了挥手,让罗文男爵退下。
约布斯特见状,也扫了一眼伊日和拉切克,他们两人连忙退出,将房门关好。
“伯父,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波西米亚现在没有国王,我也还年轻,整个国家运转都靠您的支撑,我必然会维护市政厅最高权力机构的权威。但整个波西米亚大大小小的贵族数百个,城堡两千余座。尤其是边疆地区,他们躲在自己的城堡里,趁着王国混乱危难之际,不交赋税,不履行封建义务,甚至对卢森堡家族对波西米亚的统治也虎视眈眈,想要取代。”
彼得一把抓住约布斯特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伯父,如今的卢森堡王朝,只有你和我才是真心想要维持的人。其他贵族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如果我们不能团结一心,谁还能真正为卢森堡家族的未来考虑呢?”
“你说的,也对。”
约布斯特被彼得这么一搞,也有些动容。特别是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也没儿子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家族基业,还真得靠他们两人互相扶持着前进,之前的一点小芥蒂也消散不少。
“市政厅固然在治理国家大事上有利。但说起战争,市政厅在争论、扯皮、推诿的时候,可能战争已经开始,甚至已经泄密。”
他又看向约布斯特。
“特鲁特诺夫伯爵的出现不是个例,而是大部分领主们的普遍心态,他们都在观望。如果不是我果断的打掉这个反叛者,北方诸多贵族不会那么容易顺从。”
约布斯特的脸绷紧了,他也是摩拉维亚的君主,自然知道封建制的君主就像是狼群里的头狼,虽然最为强壮,但麾下的公狼一旦强壮,就会对头狼形成挑战,必须时不时的敲打、撕咬他们的后腿,让他们畏惧才能保持威严。
他的胡须在颤抖,但他在控制,“其实何止你的北方,我的摩拉维亚同样如此。”
摩拉维亚经过十年内战,已经残破不堪,曾经的富裕之地,如今十室九空。而且经过常年征战的封臣们军事实力大增,很多已经听调不听宣。
兹诺伊莫的扬索科尔、恩格斯城堡的百花骑士、贝尔克家族、博斯考维采家族,以及奥洛穆茨主教,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势力,难以节制。
但约布斯特却已经无力镇压。这也是他不愿意留在摩拉维亚,反而长居布拉格的原因。
彼得继续蛊惑道:“所以我们更要团结配合,一致对外。你主政,我掌军,共同击败那些意图反叛,不听调令的地方贵族。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不是吗?”
“你说的对。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约布斯特被彼得说服了,笑着摇头道:“彼得啊,彼得。你真的一点都不像瓦茨拉夫........”
“哦.....”
彼得一惊,难道老东西发现什么了?
“你的深谋和果断,就像是我的伯父查理四世陛下。既有勇武,又有谋略,口才出众。跟瓦茨拉夫这个懒惰的家伙一点都不像,你甚至跟我的相似度都要高于他。”
约布斯特自顾自的感叹,并未发现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口转了一圈,“如果你父亲从维也纳脱困回来,看到你这样,不知会欣慰还是头疼。”
哦,你说这个啊,害我刚才差点动手呢。
“我也觉得瓦茨拉夫陛下子不类父。反而是您的品德,更接近查理陛下那位神罗皇帝的威仪。”彼得说,“如果非要在两个人之间选一个支持,我自然是选择支持您,我的伯父。”
“哈哈哈”
约布斯特大笑,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得意,喝了一大口。确实,他掌控布拉格半年了,却一次都没有向维亚纳派遣使者询问瓦茨拉夫四世的归期。
目的再明显不过,刚才的一次小试探,彼得的回答也让他满意。
他放下杯子时,表情变了严肃道:“市政厅那边,我会处理。塞德莱茨的信给了我台阶,我会在议会上说,特鲁特诺夫伯爵罪证确凿,你的行动是正当防卫,是为了波西米亚的整体利益。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下不为例。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必须先通知我。哪怕只是走个形式,也必须走。这是我的底线。”
彼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一个字,但重如千钧。
约布斯特松了口气。他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像刚打完一场仗。
“现在,”他说,“说说你这次来布拉格的目的。能帮的我一定帮。”
“四件事。”彼得伸出四根手指,“第一,拜访老朋友,巩固关系——比如您。第二,去查理大学,见胡斯教授,讨论一些教育问题。第三,主持几场弥撒,践行一些宗教改革的想法.......”
约布斯特的眉毛挑了起来。“宗教改革?彼得,那是烫手的面包。大主教约翰不会高兴的。”
“他不需要高兴。”彼得微笑,“他只需要接受。”
又来了。那种平静的、不容反驳的语气。
约布斯特看着自己的侄子。这个年轻人半年前还是个需要他庇护的小贵族,现在却已经能坐在他面前,用这种语气谈论如何让大主教“接受”。
时代真的变了。
“你会惹麻烦的。”约布斯特警告。
“我已经在惹麻烦了。”彼得站起身,“但麻烦就像野草,你越躲,它长得越疯。不如一把火烧了,还能给土地施肥。”
“好吧,好吧,只要你有把握就好。那第四件事呢?”约布斯特无奈的问道。
“第四,带特鲁特诺夫伯爵来认罪,并确认他的指控,他陈述说,自己是受到西里西亚公爵的怂恿才选择反叛。而他有十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西里西亚公国正在与波兰密谋,叛国独立。”
“什么?!”
约布斯特公爵大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一样。我已经做好了出兵讨伐西里西亚公国的准备,这次来,需要获得您和市政厅的支持!”
“你,你,太大胆了。现在的波西米亚还有实力对一个公国开战吗?”
约布斯特很不确定。
“只要你支持,我就有把握。”
彼得向他伸出了手,道:“我们两个卢森堡家族成员的联合。”
约布斯特看着这只伸过来的手,半年前,他就是这么伸过来,说助他重返布拉格,登上顶峰。他握了,然后得到了权力。
现在,这只手又伸过来了。
约布斯特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它。握得很紧。
“彼得,记住:战争是双刃剑。你今天用它砍别人,明天就可能伤到自己。”
“我知道。”彼得收回手,“所以我会握紧剑柄,不让它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