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之人收声。
“还有第三件、第四件。”
随着一件件物证摆上台面,众议员也真正意识到,北方发动的这场战争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还有最后一件——人证。”
他侧身,对特鲁特诺夫伯爵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位边境领主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他的靴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当他抬起头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是。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铰链,“我承认,我收到了那些信。”
哗然如潮水般涌起。
波杰布拉德伯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石地板发出刺耳尖叫:“你承认叛国?!”
“我承认我愚蠢!”特鲁特诺夫伯爵突然吼回去,声音里爆发出某种绝望的力量,“我承认我被野心蒙蔽了眼睛!但我没有叛国——我是被诱骗的!”
他转向议会,双手张开,掌心向上,那是一个乞求理解的姿势:“西里西亚公爵告诉我,波兰国王承诺,只要我宣布独立,就会得到王国的承认和保护。他说……他说波西米亚已经分裂,摄政王软弱,诸侯各自为政,这是建立自己王朝的最好时机。”
“所以你就信了?”康斯坦特伯爵冷笑,手指捻着丝绸袖口的金线,“一个边境伯爵,也配谈王朝?”
“我不配!”
特鲁特诺夫伯爵的声音低沉,“所以我付出了代价。我的城堡被攻破,我的军队被击溃,我成了俘虏。”
他抬起头,看向彼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所以我的良心促使我揭露真相。”
大厅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胸口。
约布斯特公爵在这时站了起来。他站得很慢,像一尊石像从基座上苏醒。当他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刻意压抑的怒火,反而比咆哮更有力量:
“所以这一切——边境的动荡,军队的调动,甚至特鲁特诺夫城堡的陷落——根源不在我们内部,而在西里西亚?在那个吃着波兰面包、却想从波西米亚身上撕肉的马克西姆公爵身上?”
“正是如此,公爵阁下。”
彼得接话,两人的对答像排练过无数次的双人舞,“西里西亚公爵不仅试图分裂王国,更在边境集结军队。特鲁特诺夫不是终点——只是他野心的起点。”
“那么我们必须回应。”约布斯特一掌拍在桌上,烛台跳了起来,“用剑与火回应!”
“我请求议会授权,”彼得的声音斩开空气,“由我率领军队,讨伐西里西亚公爵马克西姆,捍卫王国完整。”
“兵力呢?”有人发问,“西里西亚有波兰支持,我们能集结多少军队?五千?八千?”
“主要以我特罗斯基兵力为主,我可以出兵三千。欢迎大家加入讨伐军,十人不嫌少,百人不嫌多。”
彼得回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重要的是态度——波西米亚诸侯团结一致的态度。主力由我的特罗斯基领地承担,但每一面旗帜出现在战场上,都是对叛徒的宣判。”
“三千?都像半年前那支讨伐军一样精锐的战士么?”
有人心动了。
彼得的军事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们不觉得马克西姆那个老狮子能斗得过彼得。
“但军费呢?战争是吞金的野兽。谁喂养它?”
约布斯特和彼得唱起了双簧。
“谁出军费,谁享受战利品。”
彼得每个词都像金币落在银盘上清脆作响,“如果军费由布拉格国库承担,那么战利品——西里西亚的粮仓、金库、土地——就由议会主持分配。如果诸位大人愿意凑款,那么凑款者瓜分。如果所有人都捂紧钱袋……”
他停顿,让寂静发酵。“那么我将一力承担所有费用。而战利品——自然也只属于我的士兵和我的盟友。”
大厅炸开了。
不是哗然,而是计算碰撞的叮当声,野心被点燃的嘶嘶声,恐惧与贪婪交织的喘息声。
“——你们不能既不出力,又想分一杯羹。不能既躲在安全的布拉格,又对前线将士指手画脚。不能既想保全自己的钱袋,又要求别人用鲜血捍卫你们的领地。”
“选择吧,大家。”
“我出五百金币。”第一个声音响起,来自角落。
所有人都转头。
是瓦尔德斯坦的寡妇安娜。她坐在末席,但声音清晰坚定:“我曾在库腾堡时选择加入彼得殿下的讨伐军,然后我获得了如今的地位。我相信他会继续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彼得向她微微颔首表示致意。
第二个声音接上:“我出三百,再加二十名骑兵。”是波杰布拉德伯爵,他的手指还在抚摸腰间佩剑的鹰头剑柄——那是彼得送的礼物。
“我出一百。”第三个声音。
“五十。”
“两百,外加三十车粮草。”
声音越来越多,像滚雪球。起初是零星的,试探的,然后变成洪流。每个人都在计算,每个人都在权衡——不是权衡正义与否,而是权衡投入与回报。
“所以,”
约布斯特公爵在喧嚣稍歇时开口,声音像法官落槌,“议会是否授权彼得大人,对西里西亚公爵马克西姆的叛国行为进行军事讨伐?”
“赞成!”第一个声音。
“赞成!”
“赞成!”
声音如潮。不是所有人,但足够了——足够形成决议,足够赋予合法性,足够让一面旗帜在未来的战场上变成许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