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彼得若想摆脱教会的控制,当前时间段的教会大分裂是最佳时期。
教会大分裂的本质是神权衰弱,王权崛起。因为法国国王攻破意大利,强制掠夺教皇和教廷前往阿维尼翁,导致了后来的两个教廷出现。然后两位教皇互相攻讦,互相开除对方教籍。
欧陆各国则根据其对法国和意大利的政治态度而形成两个势力集团。各地教会也基本上按本国君主的态度行事。
但在这个时期,罗马教廷能做的很有限,关键还是看各国掌握军队的实权君主们的意愿。
神罗诸侯们目前一盘散沙,意大利地区忙着从拜占庭和奥斯曼赚钱,条顿骑士团与彼得不接壤,波兰自顾不暇,匈牙利的吉吉国王正在国内平定叛乱.....
目前能对彼得直接造成威胁的,也就是一个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一个巴伐利亚公国,但他们要打过来,首先要面对的是南波西米亚的贵族们,自己作为北境贵族,还有时间发育。
而波西米亚国内的教会势力,和罗马教廷也并非完全一致。只要不触动他们的经济利益,掌握话语权,一点一点改变民众的思想,悄无声息的限制教会的权力,就能做到温水煮青蛙。
比如,他和胡斯准备要推行的“再洗礼计划”。
根据中世纪基督教传统,洗礼作为七件圣事之一,是进入教会和获得救赎的必要仪式。
为什么教会在婴儿刚出生时就进行洗礼?
因为那是最完美的锁链,在你还没有记忆、没有选择能力的时候,他们给你打上烙印。从此你一生都活在一个‘事实’里:你是基督徒,你属于教会,你的灵魂早已被他们盖章签收。
此后所有的怀疑、追问、反抗,都成了‘背叛’。
这是很高明的底层设计。
但经过千年传承,愚蠢的地方教会人员,却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了理所当然,当成了收费敛财的手段。
正式洗礼仪式本身,“原则上”不设明码标价.....但“实际上”存在“自愿奉献”的变相收费。
教区常鼓励或暗示家庭在洗礼后向教会捐赠财物,如食物、酒、钱等,作为对教会的“感恩”或支持。这种做法虽非官方规定,但在实践中普遍存在。
洗礼仪式不收费,但相关物品或教士的服务却要收费。比如,施洗的水,可以有河水、井水、圣水、特制圣水、高级圣水、免罪圣水等等区分。负责施洗的人,也从普通修士、牧师、教堂神父、地区主教、大主教等等按级别不同收取不同的费用。
可以说,平民从一出生就要被割一刀。但为了灵魂得到救赎,他们就算再苦,也得给孩子交出这笔受洗的钱。因为中世纪差劲儿的医疗条件,新生儿存活率不高。给婴儿受洗,可以在婴儿夭折时,给父母以心理安慰。
之前特罗斯基的地主贾克西,就是因为博珍娜没给他刚出生的儿子洗礼,在儿子夭折后,恨了博珍娜一辈子。
然后被彼得给杀了。
“胡斯先生。”彼得扭头转向身侧的教授,道:“你曾在布拉格大学说,圣经的权威高于教皇。”
扬·胡斯跨步而出,按照事先做好的排练,高声道:“我说过。”
“那么我问你——”
彼得郑重的问道:“一个婴儿被抱到圣坛前,神父将水洒在他额头。那孩子甚至不会说话,更不懂何为信仰。这仪式,是上帝的旨意,还是人的规矩?”
现场众人都被这段对话吸引,有人已经下意识在胸前画十字。
“当然是人的规矩。”
胡斯教授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洗礼是圣礼……”台下有人脱口而出。
胡斯淡定的反驳道:“我们的救世主耶稣基督刚出生时并没有受洗。他是在成年后,在表哥约翰的主持下在约旦河中接受的洗礼。所以,出生的婴儿受洗,并非圣礼,而是教会制定的人礼而已。”
“洗礼需要自愿。主动选择的才是信仰,生来如此便是枷锁。”
胡斯的声音锋利的可以斩断空气,“连婚姻都需要双方说‘我愿意’,为何与上帝立约如此草率?我们应当效仿的是救世主,而非那些发行赎罪券的教廷。”
胡斯上前一步,完全掌握了台上局势,成为了推行计划的主导人。
“古德温神父,”胡斯向另一侧的酒鬼神父询问道:“你上个月为铁匠米洛什的儿子施洗,收了多少钱?”
神父的脸瞬间涨红。
“那是、那是奉献……”他结巴了。
“八枚银币。”
胡斯替他说完,声音不大,但许多人都听见了,“一个铁匠要捶打多少把镰刀,才能攒够八枚银币?而神父只需用指尖蘸点水,在孩子额头上画个十字,钱就进了你的口袋,这合理吗?”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笑声,带着苦涩。
“特罗斯基的领民们。”胡斯开口,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今天,我们纪念主的复活。但在此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你们中,有多少人记得自己受洗的那天?”
人群面面相觑。几个老人摇头,年轻人更是茫然。
“不记得,对吗?”胡斯说,“因为那时你们还是婴儿,被抱到祭坛前,神父念着你们听不懂的语言,洒下圣水,仪式就完成了。然后你们被抱回家,对此一无所知。”
他走下木台,来到人群前。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站在前排,彼得看向她怀里的婴儿——约莫三个月大,正吮着手指。
“这个孩子,”胡斯指着婴儿,“如果我现在把他抱到教堂,洒上水,念一段拉丁文,他就‘得救’了。从此上帝会注视他,末日审判时会衡量他的善恶。而他,甚至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
母亲本能地抱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