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力的棋盘上,每颗糖粒都可能包裹着砒霜,每次微笑都可能藏着匕首。
真正的博弈从不始于谈判桌,而始于你转身时对方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列士敦士登·约翰踏出天使堡时,罗马城内已经点起盏盏灯火。
他深吸一口气,驱散胸腔里那团与教皇对弈时凝结的冰。谈判桌上的每一句“圣座”,每一次躬身,都像在刀尖上跳宫廷舞。但现在,舞步暂歇,真正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阁下请留步。”
厚重如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肥胖的安格洛主教像一座移动的绒袍山丘,气喘吁吁地赶上,脸上堆着商人见到金矿时才有的笑容,那种笑容能将虔诚融化,将神圣称斤论两。
“我亲爱的朋友。”
安格洛用丝绒般的手套握住约翰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显亲热又不失体面,“科雷尔家族今晚有一场小小的家宴。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几瓶托斯卡纳的陈酿,还有……一些或许您会感兴趣的提议。”
他的眼睛在说:白糖,只有白糖。
约翰微微颔首,贵族式的矜持。“承蒙厚爱,大主教阁下。”
“叫我安格洛,朋友之间不必拘礼。”主教挽起他的手臂,仿佛已是生死之交,“请允许我的马车送您一程。罗马的夜晚……呵,总有些不太体面的影子在巷子里游荡。”
这话里有话。约翰听懂了。他向身后的六名护卫示意了一下,自己跨步进入大主教的马车。
马车是科雷尔家族的私产,车厢内壁贴着威尼斯金箔,座椅铺着西西里丝绸。安格洛亲自为他斟酒,然后推到面前。
“尝尝,1382年的布鲁内罗。那年葡萄丰收,阳光充足,连上帝都多赐了三分甜意。”安格洛举杯,烛光在深红液体中荡漾,“就像您带来的那种……洁白如雪的恩赐。”
酒未入喉,价码已悬。
约翰知道,接下来每一句对话,都将决定波西米亚在意大利的棋局能走多远。
马车驶入科雷尔家族的宅邸时,约翰透过车窗瞥见了这座“中等贵族”的底蕴——不是宏伟,而是精致到骨子里的贪婪。每一尊雕像的基座都镀金,每一扇窗棂都雕刻着家族纹章:一只握紧钱袋的鹰。
宴会厅里,烛台是银的,餐盘是锡的,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金的。
“这位是列士敦士登·约翰阁下,波西米亚的使节,也是……甜蜜福音的传递者。”安格洛的介绍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长桌旁坐着七个人:三个中年男人,两个年轻子侄,还有两位沉默如影的账房先生——手指上沾着永远洗不掉的墨水渍。他们的目光像解剖刀,试图剥开约翰的礼服,直接数清他口袋里有多少糖粒。
一番热情的饮宴过后,众人赞叹于列士敦士登的博学与谈图。列士敦士登也赞扬对方的热情好客。
双方其乐融融。
气氛到了一定程度。
“我们来谈谈甜蜜的福音吧,阁下。”坐在主位的老者——家族族长卡洛·科雷尔开口,“我的弟弟安格洛说,您有一种……白色的奇迹。”
约翰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天鹅绒小袋,解开系绳,将一小撮白糖倒在银盘中央。
烛火下,那些晶体像被碾碎的星辰。
吸气声。七个人同时前倾身体,仿佛那是圣骸。
“请。”约翰推过银盘。
卡洛用指尖沾起几粒,舌尖轻触。那一瞬间,这位见惯珍宝的老贵族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某种更深层的欲望被点燃。
“上帝啊……”他喃喃道,“这比蜂蜜纯粹,比蜜饯清澈,比一切已知的甜……更像甜本身。”
“它叫白糖。”约翰的声音平静如秤砣,“产自波西米亚特罗斯基的特产。整个欧洲大陆,不,整个世界独此一家。”
他顿了顿,让数字在寂静中发酵。
“而彼得殿下,愿意将这份恩赐与朋友分享。”
卡洛放下指尖,渴望的问道:“份额?”
“每月两千磅。”
“天啊,竟然有这么多!”安格洛惊呼,他之前听约翰在教皇面前的讲述,以为这种白糖十分珍贵,十分罕见,毕竟特罗斯基每年也才给教廷500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