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西莫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不合逻辑,除非……除非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拉拢他,而卢多维科的愚蠢行动,反而给了对方一个谈判的筹码。
他被拽进了列士敦士登的商业谈判思路中,一时没转过来。
“您……愿意给我们份额?”
“我愿意给‘朋友’份额。”约翰微笑,“而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他重新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在和一位老友聊天:
“比如在教廷会议上,为波西米亚的信仰‘讨论’说几句公道话——您知道,我们只是希望保留一些古老的仪式,这并不违背真正的教义。”
科西莫沉默。
约翰继续说:“又比如在圣座耳边,提醒他:彼得殿下每年进贡的五百磅白糖,足以让梵蒂冈的宴会甜上整整一年。而如果圣座愿意展现宽容……这个数字可以翻倍。”
科西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以‘阴鸷’闻名,大主教阁下。”约翰翘起二郎腿,这个姿势在正式场合堪称无礼,但在此刻的密谈中,反而显得亲近,“但阴鸷的人往往最懂权衡利弊。匕首——”他指了指门外,“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然后又指了指桌上的白糖:“而蜜糖,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金币。”
约翰身体前倾,声音如耳语:
“所以,您会怎么选呢?”
科西莫感到口干舌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酒液并不能缓解那种从心底升起的焦渴。
恐惧在褪去,贪婪在抬头。
“如果我……同意呢?”科西莫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约翰的笑容加深了:“那么下个月起,米格里奥拉蒂家族将获得每月两千磅白糖的份额。价格与科雷尔家族相同。”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前提是,今晚的‘误会’从未发生。这些尸体是盗匪——罗马郊外总是有盗匪出没,不是吗?您的侄子是恰巧路过、被误伤的好心主教。而我们是保护了您亲人的恩人。”
约翰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科西莫心中:
“这个故事,您能讲好吗?”
从俘虏到盟友,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价码。
科西莫看着桌上的白糖,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侄子,最后看向约翰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眼睛。他知道,当自己开始思考“份额”而不是“生死”时,这把匕首的刀尖,已经调转了方向。
“成交。”科西莫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说的对,蜜糖永远比匕首更持久。”
约翰鼓掌——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明智的选择,大主教阁下。”
他起身,亲自为卢多维科松绑。绳子解开时,那位年轻主教的手腕上已经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约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长辈对待晚辈:
“受惊了,卢多维科主教。希望这次……不愉快的经历,能让我们成为更好的朋友。”
卢多维科茫然地点头,他还没完全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科西莫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输了一局——不,是侄子替他输了一局。但也许,这反而是更好的结果?
只是……这种被对方掌控节奏的感觉,让科西莫很不舒服。
卢多维科被带去换上干净衣袍,甚至还得到一杯压惊的酒——同样是托斯卡纳红酒,但这次是更好的年份。
当他们准备离开时,齐祖出现在门口。这位灰烬审判者的队长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护卫服装,但腰间的长剑和眼中的杀气,让人无法将他误认为普通侍卫。
“齐祖会‘护送’你们回到宅邸。”约翰说,“当然,是从后门——毕竟主教阁下深夜来访,不宜张扬。”
科西莫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监视,也是警告。齐祖会亲眼确认他们回到住处,确保今晚的故事不会被改编成其他版本。
科西莫点头。这个故事虽然漏洞百出,但在足够的金币和权势推动下,没人会深究。
在这个时代,糖比血更珍贵,而贪婪比信仰更虔诚。
半个月后,5月1日。
波西米亚,特罗斯基城堡。
彼得正坐在书房里阅读一封来自罗马的信。火漆是列士敦士登家族的纹章,但拆开后,里面还有一层印着灰烬审判者标志的密封。
这是双重加密,意味着信件内容极其敏感。
彼得展开信纸,约翰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
“致尊贵的彼得殿下:
今日已与教皇达成初步谅解。‘讨论’一词,已为我们赢得喘息之机。
科雷尔家族已咬饵,白糖份额如计划放出。
科西莫选择了匕首而非蜜糖——甚至一度派其侄子率众劫杀,灰烬审判者第六队初战,二十敌全灭,我方无伤。齐祖与尼古拉斯,可堪大用。
科西莫此举愚蠢,却给了我们筹码。
我将以此为契机,利诱科西莫在教廷内部为我们发声。而我亦与意大利诸贵族建立联系,白糖销售份额已达9000磅每月。
另:
梵蒂冈情报网络正在组建,科西莫透露,教皇正在寻找精锐刺客对您不利,请务必小心。
愿炉火永燃,愿波西米亚荣光。
——约翰,于罗马夜。”
“哈,连阿萨辛都准备用上了。”彼得冷笑一声,将信纸在火焰上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