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边缘,波杰布拉德伯爵正准备率领自己的骑兵撤走,余光突然瞥见图尔诺夫那疯狂冲锋的身影,心中不由大惊。
“图尔诺夫!该死的,你疯了吗?!快回来!”
波杰布拉德声嘶力竭地呼喊,但他的声音在刀剑碰撞与死亡哀嚎中显得如此微弱,注定传不到图尔诺夫耳中。
事实上,神情高度专注的图尔诺夫已然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他奋力挥舞战斧,将身前最后一名阻挡的士兵连人带盾砸翻在地。此刻,他距离马克西姆只有不到十步之遥!
他甚至能看清马克西姆铠甲上的纹路,看清王冠上镶嵌的宝石,看清那张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此刻正露出微妙表情的脸。
身边骑士只剩下二十个,且个个带伤。
眼见图尔诺夫就要冲到面前,马克西姆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笑容。那笑容中有嘲讽,有欣赏,还有一种猎手看见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从容。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出鞘时发出清越的鸣响。
“叛国者,去死吧!”
图尔诺夫怒吼一声,驱马向前,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战斧高举过顶,肌肉如钢铁般绷紧,朝着马克西姆冲去!
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绝望与不甘,斧刃破空时甚至发出呜呜的悲鸣。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马克西姆身侧闪出,如鬼魅般挡在了国王身前。
那是劳赫男爵!
“国王,小心!”
劳赫男爵骑着一匹同样漆黑的战马疾驰而来,怒吼声中,手中那把几乎与人身等高的双手重剑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架住了下劈的战斧。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火花如烟花般迸溅。图尔诺夫感到虎口一阵剧痛,斧柄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劳赫男爵的战马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后腿一屈,但随即站稳,马鼻喷出滚滚白气。
“今天就让我劳赫,来送你们这些入侵者上路!”
劳赫男爵哈哈大笑,那笑声粗野而豪迈,全然不顾右肩铠甲上一道新鲜的裂口正渗出鲜血——那是刚才格挡时被斧刃余锋扫中的痕迹。
“你们这些叛国者才该下地狱!”
图尔诺夫同样怒喝一声,拍马迎了上去。他知道,不解决这个拦路者,永远碰不到马克西姆。
两人都是以力量见长的猛将,此刻在战场中央相遇,顿时杀得旗鼓相当。
图尔诺夫的战斧开阖之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在劳赫男爵的重剑上留下新的凹痕与缺口。
而劳赫男爵也不甘示弱,双手巨剑在他手中舞动如风,虽不及战斧刚猛,却更显灵动,将图尔诺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挡下。
斧与剑不断碰撞,叮当之声如打铁铺中最激烈的锻打。周围士兵不由自主地退开一圈,为这两头猛兽腾出厮杀的空间。
又一次全力对拼后,劳赫男爵的右肩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胸甲。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攻势反而更加狂猛。
在两位指挥官的带领下,双方的士兵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士兵受伤的惨叫声,垂死者的呻吟声,战马的嘶鸣声,指挥官们的吼叫声……所有这些声音汇聚成一曲残酷而雄浑的死亡交响乐,在亚沃尔城外的原野上回荡。
图尔诺夫死死咬着牙关,牙龈已渗出血丝。他试图冲破劳赫男爵的封锁,但对方如磐石般稳固。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从清晨战至午后,经历了无数次冲锋与搏杀,即使是他也已接近极限。而周围的西里西亚士兵却越来越多,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眼角余光瞥去,身边骑兵又倒下了三个。一个被长矛刺穿腹部,仍抱着敌人滚下马背;一个头盔被砸瘪,无声无息地栽倒;一个战马倒地,主人尚未爬起就被乱刀分尸……
二十个,只剩十七个。
“啊——!!!”图尔诺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浑身怒气如火山喷发般聚集。他双手握斧,全身肌肉贲张,铠甲下的身躯因极度用力而颤抖,战斧划过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弧线,朝着劳赫男爵当头劈下!
这一击,蕴含了他最后的所有力量。
劳赫男爵瞳孔收缩,双手举剑格挡。
砰——!!!
沉闷如巨木折断的撞击声响起。这一次,重剑没能完全卸去力量。劳赫男爵感到双臂骨头仿佛要碎裂,整个人如被攻城锤击中,从马背上倒飞出去,撞断了西里西亚军阵中一根挂着旗帜的橡木旗杆。旗帜裹着他重重落地,尘土飞扬。
图尔诺夫一击得手,却也是强弩之末。剧烈的喘息让他肺部如风箱般抽动,眼前阵阵发黑,握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就在这力竭失神的瞬间,一骑从他身侧掠过。
他只觉得右手手腕一凉。
起初只是凉,像被冰片划过。随后剧痛才如闪电般窜上手臂,冲入大脑。
图尔诺夫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右臂处,铠甲连接处被精准地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
鲜血喷溅,染红了马颈,染红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