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城。
城墙上。
约布斯特公爵望着城外迈森军队的营火,那些火光在暮色中像野兽的眼睛。
他的两个封臣站在身后——拉切克搓着手,伊日不停舔着干燥的嘴唇。
约布斯特的的目光扫过面前两张脸——拉切克那张总带着三分谄媚七分算计的脸,伊日那副永远像刚喝完苦药的表情。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像个被吓破胆的兔子一样逃回摩拉维亚?”
约布斯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没想到自己从摩拉维亚带来的两位封臣这么没种。
拉切克搓了搓手,那动作活像在搓一枚不存在的金币:“大人,这怎么能叫逃呢?这是……战略转移。
您想想,瓦茨拉夫陛下就要回来了,城里那些老爷们现在看我们的眼神,活像在看一群占了鹊巢的乌鸦。
我们拼死守城,他们说不定已经在密室里举杯,祈祷迈森伯爵早点攻进来呢!”
伊日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同样粗鄙的难听:“我那三百个摩拉维亚小伙子,昨晚在酒馆又被市民扔了烂菜叶。
他们说我们军纪差?上帝作证,我们在摩拉维亚时可从没受过这种气!
为这帮不知感恩的布拉格人卖命?我宁愿回去守咱们自己的边境哨所。”
约布斯特无语的扶额,却让两个封臣同时闭上了嘴。
这两个家伙忠心是有的,能力是够的,就是怎么用怎么不对劲儿。
他看了看城外的敌人军营,又回头望了望城内繁华的街道、金色闪耀,如此迷人。
“我亲爱的封臣。你们知道青蛙的故事吗?”
拉切克与伊日对望一眼都摇了摇头,什么青蛙、蛤蟆的,他们是粗人,不懂这个。
“把青蛙放进冷水慢慢煮,它到死都不会跳出来。可要是直接扔进沸水——它反而会拼命一蹦。”
约布斯特转过身,看向两位封臣。
拉切克和伊日对视一眼,还是没听懂。
“我已经在沸水里了。”
约布斯特走回桌边,“从坐上摄政之位那天起,我就没有退路。回摩拉维亚?哈!那些曾经仰视我的小贵族会怎么想?
‘看啊,那个在布拉格混不下去的失败者回来了’——
不,我宁愿在布拉格的城墙上被箭射成刺猬,也不愿回去听那种窃窃私语。”
他直起身,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彼得一定会来救我……只要他还需要我平衡国内那些老狐狸,我的位置就稳如磐石。所以我们只需要等待,胜利就能到来。
传令下去,摩拉维亚士兵今夜开始轮值城墙,谁敢懈怠,军鞭伺候。”
两个封臣苦着脸领命退下。
约布斯特这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彼得啊彼得,你可要快点回来。否则布拉格城内这些人,我怕很难再压制住了。”
他下了城墙,并没有回市政厅,而是前往了查理大桥那边的赫拉德尼查城堡。
他知道拉切克和伊日已经靠不住了,他得找两个靠得住的人帮自己守城。
在城堡那里,他见到了彼得留在布拉格的两位封臣--皇家督军拉德季和猛将瀚纳仕。他们手中各有三百精兵,这才是守城的中坚力量。
之前约布斯特为了保持在布拉格的权威,故意打压两人,抬高自己的两个封臣拉切克和伊日。
结果真遇到困难才发现,自己的封臣是真不顶用。
不得不再请求拉德季和瀚纳仕出手。
约布斯特在城堡迎接他们。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经过多年政坛打磨,已经成了第二层皮肤。
“两位督军,”约布斯特张开双臂,“布拉格需要你们的剑,就像干旱的土地需要雨水。”
拉德季停下脚步,行了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机械钟表里的齿轮:“摄政大人,维谢赫拉德三百守军随时听候调遣。不过——”
他抬起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要守城,就不能有两个脑袋发号施令。城墙上的每个垛口、每架弩炮、每桶热油,都必须听从一个声音。”
瀚纳仕咧嘴笑了,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我的人可以冲出去把那些迈森杂种的肠子扯出来当跳绳玩,但前提是——别让某些软脚虾在后面拖后腿。”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大声。
约布斯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灿烂:“当然,当然!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从此刻起,布拉格城防由二位全权指挥。拉切克,伊日的人也都由你们指挥。”
“感谢您的信任公爵大人,我们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拉德季点了点头。
得到约布斯特签署的命令之后,他和瀚纳仕一起带领士兵,很快去找到拉切克与伊日,从他们手中接管了五百摩拉维亚士兵。
“他们凭什么?!”拉切克几乎在吼。
“就凭我们的士兵不会在执勤时喝得烂醉!”
拉德季冷冷地说,“就凭我们的军营不会被乞丐溜进去偷东西。不满意?那就证明你们比我们强。”
两个封臣哑口无言。
摩拉维亚士兵面对拉德季和瀚纳仕带领的先锋营和攻坚营的精锐士兵,很快接受了现实。
布拉格的城防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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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迈森伯爵查理在城下的军营里很郁闷。
他外号“易北河闪电”,喜欢搞偷袭打快攻。
原本以为自己那么快速的进军,布拉格城应该没有防备可以偷袭成功,结果布拉格早有防备,早早拉起吊桥,关闭了城门。
于是他只能采用两年前进攻布拉格的战术,威胁恐吓,想要城内屈服。
但城头的约布斯特却异常坚决的回绝。
这让他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当夜,乌云吞没了月亮。
迈森伯爵查理的军营里篝火点点,像撒了一地的橘红色碎宝石。
迈森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传递着酒囊,歌声断断续续飘向布拉格城墙——那是些下流的小调,关于布拉格女人和她们据说很松的裤腰带。
查理本人正在最大的帐篷里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