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人!四百人出去征粮,只回来两百个!剩下的不是被农民用草叉捅死了,就是跑进森林当逃兵了!”
他把银酒杯砸在地上,酒液溅湿了昂贵的地毯,“这群波西米亚贱民,等我攻破城墙,我要把他们的肠子——”
话音未落,营寨西侧突然传来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敌袭——!”
查理冲出帐篷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西边的粮草堆放处腾起冲天火光,那火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把半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人影在火光中奔逃、砍杀、倒下。
瀚纳仕的吼声压过了一切嘈杂:“为了彼得殿下——烧光这群杂种!”
他冲在最前,双手各持一把战斧,旋转起来像个血肉磨盘。
一个穿着锁子甲的迈森骑士试图阻拦,斧刃劈开铁环、切入锁骨、撕裂胸膛——整个过程快得只来得及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折断一根枯枝。
骑士倒下时眼睛还睁着,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拉德季则像幽灵。
他带着五十个精兵从侧翼切入,专挑军官下手。
弩箭在黑暗中嗖嗖飞过,每次弦响都伴随着一声闷哼。
一个正在组织抵抗的百夫长刚举起剑,喉头就多了个血洞。他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喷涌,发出溺水般的咯咯声。
“火势已起,目标达成。”
“撤退!有序撤退!”
拉德季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夜袭敌营,而是在训练场上下令。
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迈森士兵终于组织起像样的反击队形时,袭击者已经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只留下满地尸体、燃烧的粮车,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焦肉味和血腥气。
迈森伯爵站在废墟中央,气的浑身发抖。
“明天,”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明天我要把布拉格碾成粉末!”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迈森军营里弥漫着比晨雾更沉重的东西。
士兵们沉默地收拾残局,把同伴的尸体堆到一起。
那堆尸体像座小山,上面盖着脏兮兮的麻布,但血迹还是渗出来,在布面上开出暗红的花。
迈森伯爵骑着马巡视营地,他的脸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伯爵大人,情况不妙。”
副官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粮草……只够三天了。昨晚烧掉了大半。”
伯爵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士兵们的脸——那些脸上写着恐惧、疲惫、还有一丝怨恨。
他又抬头看向布拉格城墙。
晨光中,城墙上人影绰绰,弩炮的轮廓清晰可见。
最重要的是,那面狮鹫旗还在飘扬,旗边站着的正是昨夜那个魔鬼般的双斧壮汉。
瀚纳仕甚至朝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查理感到胃里一阵抽搐。
“易北河闪电”——人们这么叫他,因为他总像闪电一样快进快出,劫掠富庶的城镇,在敌人反应过来前就带着战利品消失。
闪电从不停留,从不硬碰硬。
闪电是聪明的。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分出两队人马,去东边的村庄征收……补给。”
副官愣住了:“大人,现在分兵——”
“我们四千人站在这里,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野餐吗?去!能拿多少拿多少,下午之前回来!”
副官咽了口唾沫,低头领命。
迈森伯爵看着副官远去的背影,手指在缰绳上收紧。
他知道这很蠢,抢劫王室领地会激怒所有波西米亚贵族,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敌人。
但他需要战利品,需要点什么来安抚士兵,来证明这趟远征不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然后在天黑之前,
体面的、带着战利品撤退。
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这是迈森伯爵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因为这样快进快出,总能将利益最大化,把损失最小化。
但今天,显然有所不同。
中午时分,布拉格城墙上。
约布斯特一夜未眠,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口袋。但他坚持站在城楼最高处,因为摄政必须让人看见,看见他在坚守,在承担。
“他们分兵了。”
拉德季举着单筒望远镜,“大概八百人,往东边去了。可能是要抢劫。”
约布斯特苦笑:“所以我们的查理伯爵打算捞一票就跑?真不愧是‘闪电’,连撤退都要顺走点银烛台。”
瀚纳仕啐了一口:“懦夫!有本事上来打啊!老子把他的脑袋塞进屁——”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听见了。
起初是低沉的嗡鸣,像远方的闷雷。然后地面开始震颤,非常轻微,但城垛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接着声音变得清晰——那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敲打大地,节奏从杂乱逐渐汇聚成统一的、恐怖的轰鸣。
东方地平线上,先出现一条细线。
那线在移动,在变粗,在分岔。
“上帝啊……”拉切克喃喃道。
现在能看清楚了。那是两支骑兵,一支盔甲灰暗如钢铁森林,一支银白耀眼如移动的雪山。
他们并排推进,速度不快,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让城墙上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灰骑兵的旗帜上,红星十字从灰烬中重生。
白骑兵的旗帜上,星辰之光撕裂黎明前的黑暗。
“是彼得殿下!”一个士兵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