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年六月,彼得殿下攻破弗罗茨瓦夫后,仁慈地释放了我的长兄瓦迪斯和次兄莱格尼察,他的仁慈让人信服。
然而,莱格尼察为了独占继承权,竟在归途中设下埋伏,残忍地杀害了瓦迪斯!我大哥的尸体……被猎人在林间小屋发现。”
“什么?不可能!”
马克西姆猛然抬头,他一直以为大儿子和二儿子都逃到了萨克森呢。
奥波莱补充了那个致命的细节:“那间小屋,父亲,您记得吗?您曾带我们兄弟去那里打猎。瓦迪斯当时射中了他的第一头鹿,您夸他有天赋。”
马克西姆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间木头小屋,壁炉里的火,烤鹿肉的香气,瓦迪斯兴奋得发红的小脸,莱格尼察在一旁羡慕的眼神……
记忆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而钝痛地割开他的心。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冲出两道污痕。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人群的反应迟了半拍,然后轰然炸开。
“畜生!”
“弑兄!上帝都不会饶恕!”
“皮亚斯特家族完了,从根子上烂了!”
骂声、惊呼声、议论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有人朝台上吐口水,有人划着十字,有人兴奋地跟旁边人复述刚才听到的骇人细节。
这比任何战场捷报都更刺激——贵族的内幕,兄弟相残,权力与鲜血,所有让人血脉贲张的元素都齐了。
彼得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迅速安静下来。
“奥波莱殿下深明大义。”
他朗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教堂钟声。
“为表彰你的忠诚与勇气,我,以波西米亚王子的名义,授予你西里西亚伯爵爵位。愿皮亚斯特家族在你的引领下,重获荣耀。”
奥波莱单膝跪地,低头接受这份“恩赐”。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马克西姆被押下去时,终于低下头,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殿下。”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彼得听见了。
他点了点头,目送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
欢呼声再次响起,这次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彼得!彼得!圣徒彼得!”
查理大学的学生们挤在最前面,年轻的脸庞因兴奋而发红。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激动地对同伴说:“记下来!全部记下来!这是绝佳的戏剧素材——背叛、忏悔、家族悲剧、君主的宽恕!我们能写一部传世之作!”
他的同伴,一个雀斑脸的男孩,已经在羊皮纸上疯狂涂写:“名字我都想好了,《西里西亚的陨落与重生》,或者《彼得王子的正义》!”
等欢呼声渐渐平息时,彼得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观礼台最边缘。
西斜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他抬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人群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迅速褪去,只剩下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等待下一个宣告。
“善良的人之所以善良。是因为他们坚持上帝授予的准则。”
彼得开口,声音奇异地传得很远,像开了传音入密的功法。
“而恶人之所以为恶人,是因为他们违背上帝的旨意,还把恶行当作自己炫耀的墓志铭。”
他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像冬天的雾,笼罩住每一个人。
“这次迈森军队入侵,就是西里西亚公爵夫人玛丽和她儿子莱格尼察四处游说的结果。”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冰冷的讽刺:“他们将我塑造成‘红发暴君’,在神罗诸国散播谣言。
他们将波西米亚描绘成贪婪野蛮的国度,煽动邻国的恐惧与仇恨。
结果呢?发动叛乱的、引狼入室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他摊开双手,像在展示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相。
“你们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