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捅了蚂蚁窝。
士兵从帐篷里涌出来,军官挥舞着剑奔跑传令,骑兵上马时铠甲哗啦作响。
很快,一支队伍分离出来——开始是几百,接着变成上千,最后黑压压一片,像一条毒蛇从巢穴里爬出来,朝着北边蜿蜒而去。
“他们分兵了。”
波杰布拉德伯爵说,“至少三千人朝海尼克去了!”
“这或许是个机会,陛下,我们该做好出城支援的准备。”
扬·索科尔说话了。这位“恶魔指挥官”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局势。
“可是敌人可是三千人啊,两千对三千?”
瓦茨拉夫国王数了数留在城下的奥地利部队——大约一千人,仍然盯着城墙。这让他喉咙发干。
“陛下,您不了解海尼克。”
索科尔爵士此刻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什么意思?”国王好奇。
“意思是,赌局现在才开始。而庄家……从来都是那个酒鬼。他和杰士卡是两个极端。
杰士卡喜欢事先谋划,将所有细节考虑周到,让敌人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可遇到意料之外的事,往往会让他一时迷茫。
而海尼克则喜欢先动手再思考,临机应变的能力极强,越是绝境,他越能翻盘。”
“真的如此吗?可我看他分明是狼狈应对啊,你看?”
瓦茨拉夫指着远处的库腾堡军阵,歪歪扭扭,靠着树林布防,东一块,西一块,很不规整。
“额,这个嘛......我其实也有点看不太懂.....”
索科尔爵士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
而此时,奥地利的指挥官海因里希将军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马上,用剑尖指着海尼克的阵地,笑得肩膀都在抖。
“背靠树林?”他对副官说,“这酒鬼是怕逃跑时没地方躲吗?”
副官们配合地大笑。
笑声在奥地利阵线里传开。
三千对两千,地形还是开阔地——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打猎。而猎物居然自己选了个死角。
将军举起剑:“前进!碾碎这些波西米亚乡巴佬!第一个砍倒那面破旗的,赏一百银币!”
命令传开。
奥地利阵线开始移动——起初是走,然后是小跑,最后变成冲锋。
大地在三千只脚下颤抖。长矛的森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马蹄扬起的尘土像黄色的雾。
城墙上的瓦茨拉夫国王捂住眼睛:“上帝啊……”
普罗科普咬紧牙关,指甲抠进城墙的石缝里。
然后他们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海尼克的部队在后退。
不是溃退,是有秩序的后退。盾墙保持着完整,步伐整齐划一,但确实在后退。
一边退,前排的士兵还时不时弯腰——系鞋带?在这种时候?
“他在干什么?”瓦茨拉夫的声音尖了,“逃跑?他居然在逃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些援军靠不住!”
普罗科普的脸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只有索科尔眯起眼睛。
那些弯腰的士兵手里有细碎的反光——很小,很快,像撒了一把沙子。然后士兵直起身,继续后退,脚步甚至更从容了。
“不对……”索科尔喃喃,“他一定在布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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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奥地利人可不在乎这些。
他们只看见了敌人“溃退”,血液冲上头顶。猎物要逃!这怎么行!
“冲锋!冲锋!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嘶吼,剑在空中疯狂挥舞。
阵型开始变形。纪律在唾手可得的胜利面前融化。
前排的士兵想抢功,拼命往前挤;后排的怕捞不到战利品,也往前推。
三千人的方阵像一块被拉长的面团,越来越薄,越来越散。
直到,第一批踩中三角钉的士兵惨叫起来。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野兽被夹子夹住时的哀嚎。
前排的人突然摔倒,抱着脚在尘土里翻滚。后面的人刹不住脚,绊倒在他们身上。再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
混乱像涟漪一样扩散。
“停!停下!”将军意识到不对,但声音淹没在冲锋的吼叫和惨叫声里。
就在这一刻——
海尼克举起了剑。
他没有喊——只是把剑举高,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像按下了一个开关。
后退的库腾堡民兵突然定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