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
兹诺伊莫城北十里,树林在午后的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酒鬼海尼克勒住战马,举起右手。
身后两千民兵齐刷刷停下脚步,铠甲碰撞声像一阵骤雨。
自从接到彼得的军令,一直在库腾堡镇守的海尼克兴奋了好久,终于又到他上场的时间了。
之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参加布拉格之战、特鲁特诺夫之战、西里西亚之战、波兰之战,军功、爵位、封地蹭蹭的增长,反而他这个骑士团的元老只能留在库腾堡眼馋。
他也想战斗,他也想立功啊!
现在机会来了。
接到命令之后,海尼克立刻就开始了征兵行动,异常的顺利。
去年跟随彼得参加布拉格之战的那位民兵得到了许多赏赐回家,也带去了彼得殿下的仁慈与威名。
他们也早就在等待彼得殿下的再次召唤。
这次海尼克一发布征召令,这些民兵纷纷响应,他们的贵族老爷根本不敢阻拦。
海尼克不到一周就招募到了两千士兵。
而特罗斯基的武器、铠甲、火枪、火罐也都从调拨了过来。
全部换装,穿着统一的新式铠甲,拿着钢铁武器的库腾堡民兵,战斗力比去年又上升了一层。
如今,要试试看他们的成色了。
海尼克眯着眼睛望向南方。
地平线上,兹诺伊莫城的塔楼像几根插在地上的钝矛。
更近处,奥地利军营的帐篷像一片突然长出来的白蘑菇,密密麻麻围着城池。炊烟六七柱,懒洋洋地往天上爬。
“大人,斥候回报,阿尔布雷希特公爵有四千人。”
副官马修策马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兹诺伊莫城里……撑死五百守军,加上图尔诺夫伯爵他们带来的两百骑兵。”
海尼克从腰间掏出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滑过喉咙时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半醉半醒的眼睛突然清亮得像磨过的刀锋。
“四千人?”
他重复这个数字,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不过是四千人而已。”
“我们要等杰士卡将军的车阵吗?或者等彼得殿下的主力——”
“为什么要等?等什么?”
海尼克打断他,酒囊塞回腰间,“等奥地利人逃走,还是等杰士卡冲过来抢功劳?他已经凭借击败雅盖沃的战役成名了,有了车阵恶魔的外号,我可还一直被人叫酒鬼呢。”
他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部队。两千双眼睛盯着他——这些面孔他大多认识。
去年跟着彼得打布拉格时,他们还是农夫的胳膊、学徒的手,现在握着长矛的姿势已经像握了一辈子。
“看见那些白帐篷了吗?”
海尼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里面住着四千个奥地利入侵者。今天我们要教他们一件事——”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叫他们明白,一个库腾堡好汉,可以揍两个奥地利傻瓜!”
有人笑出声,接着更多人笑起来。紧张像春雪一样在笑声里融化了。
“结阵!”
海尼克收起笑容,声音陡然拔高,“盾墙在前,弓手上坡,预备队藏林子里!
快!快!快!让奥地利佬看看,什么叫做库腾堡的待客之道!”
部队像突然活过来的机器。
老兵们不用军官催促,自动按去年演练过上百次的阵型移动。
盾牌碰撞着组成铜墙铁壁,弓箭手爬上北侧缓坡占据高地,长枪手和火枪手悄无声息钻进树林——那动作熟练得像回家。
海尼克策马到阵前,又喝了一口酒。
这次他没咽下去,而是喷在剑刃上。酒液顺着血槽流下,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条小银河。
“记住,”他对前排的盾兵说,“等会儿后退时,弯腰系鞋带要系得真诚点。撒钉子要撒得均匀——我要让奥地利人觉得,他们踩上的不是陷阱,是上帝的惩罚。”
同一时刻,兹诺伊莫城墙上。
瓦茨拉夫四世扒着垛口,肚子压在石墙上挤出软软的一圈。他眯着近视的眼睛,努力想看清北边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
“那是……我们的旗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确定的希望。
普罗科普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
这位摩拉维亚公爵脸颊凹陷下去,但眼睛里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盯着远方看了半晌,露出欣慰之色,“库腾堡的旗。但领兵的是酒鬼海尼克,曾是我麾下的摩拉维亚骑士。”
“如今是彼得殿下派来的第二路援军。”
旁边的黑熊图尔诺夫伯爵提醒道。别再把海尼克当成你的手下,我怕彼得殿下误会啊。
“只有两千吗?”瓦茨拉夫国王的脸垮下来,“阿尔布雷希特这半个月陆续有封臣援军抵达,至少有四千人了……”
“所以我说,约布斯特一定有阴谋。”
普罗科普啐了一口,“派两千人来,这算什么救援?这分明是借奥地利人的刀——”
“看!”图尔诺夫伯爵突然指向城外。
奥地利军营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