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约翰被捕的消息迅速传遍布拉格。
即便市民们已经习惯了高压态势下的大清洗,也没想到彼得殿下真的敢向大主教动手。
当市民们还在消化这惊人变故时,另一道谕令发出,经由传令官在旧城广场宣读:
“鉴于布拉格大主教之位空缺,为维系信仰之纯净与牧养之延续,吾以彼得之名,以基督授予之属灵权柄,提名布拉格大学校长、伯利恒教区主教扬·胡斯,担任布拉格大主教,总领波西米亚与摩拉维亚一切教务。”
广场上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尤其是来自大学师生和市民阶层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周围的屋顶。
而在查理大学神学院的办公室内,炉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烧得更旺。
胡斯坐在彼得对面,手中握着那份以拉丁文和捷克文双语书写的任命文书,有些志向即将得到伸展的激动,也有一些忐忑。
他没想到彼得下手如此果决。
“殿下,真的没问题吗?您半年前不是还说,需要慢慢来吗?”
胡斯教授看向对面的彼得。
彼得摊了摊手,道:“我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去年我的直辖领地内只有五十个村庄,一万多领民。
现在我直辖领地已经包括特罗斯基、西里西亚、华沙、波兹南、克拉科夫五个总督区,一百多万领民。
攻守易形了呀。”
“确实......”
胡斯教授看着彼得犹如看向一位降临人间的天使,他原本以为自己想要实现教会改革的梦想,至少要等上十年八年,等彼得殿下羽翼丰满,才能支持自己完成这个计划。
想不到,彼得殿下一年时间就连续击败强敌,将自己的直辖领地扩张到了如此地步。
比起那位动不动就被封臣们攻打、关押、无视的懒王,彼得殿下拥有的实力,已经冠绝波西米亚。
也只有这样强势人物支持,才能满足自己教会改革的梦想。
“只是,殿下,按照以往惯例,大主教的宗教任命权在罗马,世俗认可权在国王。您以‘圣徒’名义授予我宗教权柄,这……这在教会法上并无先例,梵蒂冈会不会承认?”
胡斯并不为自己担心,只是害怕这样会给彼得造成更大的压力,毕竟阿维尼翁那位教皇已经对殿下进行了绝罚,如果梵蒂冈那位也跟上,对殿下影响就太大了。
“教授不用担心,您认为腐败的罗马,还有资格决定波西米亚谁更配牧养上帝的羊群吗?
他们出卖赎罪券,将圣职明码标价,教廷枢机们的生活堪比东方苏丹。
他们关心的不是灵魂,而是金币和土地。”
彼得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寻求他们的承认。我们寻求的是上帝的认可和人民的拥戴。”
“那世俗权力呢?”胡斯敏锐地指出文书的关键缺失,“您并未授予,甚至刻意在文书中避谈了大主教传统的世俗管辖权——我担心美因茨、科隆、特里尔三位原本中立的大主教会因此对您不满。”
“这正是我们改革的核心之一,教授。”
彼得的声音坚定如磐石,“神职人员不应是领主,不应是法官,不应是税吏。他们的剑是《圣经》,他们的领地是人心,他们的财富是信仰。
教会占有大量土地和世俗财产,正是腐败的温床,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教士们忙于管理庄园、征收什一税、在世俗法庭争权夺利,却忘记了走上讲坛、探望病患、抚慰心灵的本分。”
彼得继续道:“其实我已经把西里西亚主教区提升为了大主教区,率先开始了相关改革,没收教会大半土地和财产,取消强制十一税,鼓励神职人员投身教育和医学,未成年不得进教堂等等。
相对来说,布拉格已经落后许多了。”
“原来如此!”
胡斯也有了一丝急迫,他最先提出教会改革的口号,结果自己一直受制于大主教约翰,反而是成果最小的一个。
胡斯的目光骤然亮起,仿佛被这番话点燃。
他重重拍了一下膝盖:“正是如此!我多年来在布道中疾呼的,正是此点!
教会沉溺于财富与权力,已偏离了基督教导的清贫与奉献之路。
赎罪券是亵渎,圣物买卖是骗局,主教们穷奢极欲,而贫苦信徒却在饥饿中挣扎……这绝非基督的教会!”
“所以,来做我的布拉格大主教吧!”
彼得接过话头,将一份更详尽的纲领草案推向胡斯,“您的宗教权柄,将专注于纯粹的信仰事务:讲道、圣礼、神学教育、道德监督。
而所有世俗权力——司法、税收、军权、财产管理——必须全部移交给王国政府与依法选举的市镇机构。
大主教宫殿的仓库将清点,多余财富用于资助学校、医院和印刷事业;
教会法庭会取消,但是有意愿的可以加入德行院监督公务人员;
教士的薪俸由信徒自愿捐献和王国财政固定拨款保障,使其能安心侍奉,而非盘剥百姓。”
胡斯仔细阅读着草案,呼吸渐渐急促。
这比他以往任何改革设想都更彻底、更系统。
他看到了其中风险——这将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从拥有庞大教产的修道院到依靠教会特权生活的整个阶层。
但他更看到了希望:一个回归使徒时代简朴与虔诚的教会可能性。
“这会引发强烈的反抗。”
胡斯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只有殉道者般的决绝,“但我愿意为您冲锋,向旧制度的主教和贵族开战。”
“我知道,因为你就是这样的无畏。”
彼得点头,“所以我们需要策略。你的任命与改革,不会一蹴而就。
我们将首先在布拉格和我的直辖领地推行,作为示范。
用捷克语举行弥撒,推行饼酒同领,建立由平信徒代表参与的教区监督会,审计教会账目,公开焚烧赎罪券……
让人民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一个洁净教会的模样。
当大多数平民、市民甚至一部分开明贵族都站在我们这边时,反对者的声音就会变得无力。
然后再推行到整个波西米亚。”
“殿下,我接受这项任命!”
胡斯站起身,以从未有过的庄严语气说道,“并非出于对权位的渴望,而是出于对上帝子民的责任。我愿以余生,践行今日我们所谋之事!”
“胡斯教授,我发誓,您不是孤独的布道者。”
彼得目光如炬的说道:“您将是这场伟大洁净运动的大主教与旗帜。
您将以属灵的权柄,重铸波西米亚教会的灵魂;
而我,以及所有支持改革的世俗力量,将为您扫清物质上的障碍。
我们各司其职,又相辅相成。
请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担心,因为我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必不负所托!”
胡斯放下任命文书,向彼得伸出双手。
彼得也伸出手握住。
这一次,握手不仅意味着同盟,更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契约。
------
从胡斯教授那里离开,彼得心情愉悦。
有这样一位灵魂旗手为自己摇旗呐喊,让他在文艺思潮方面再也不用担心。
而他,也必不会如同历史上懒王一般的懦弱,面对教廷压迫,将胡斯出卖,导致他被烧死在康斯坦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