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就像多棱镜——你站在不同角度,看到的永远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对一些人而言,它是救赎的圣光;对另一些人,却是烧毁一切的地狱之火。
大清洗开始了。
圣凯瑟琳修道院的后门外,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影已经等了十分钟。
“你确定是这里?”年轻的那个低声问,手指在斗篷下按着剑柄。
“情报局的消息从不出错。”年长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每星期三,午夜前后,信使会从这里取走送往迈森的信件。看——”
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伸出来,递出个蜡封的铜筒。门外阴影里,另一只手接过,转身就要走。
“晚上好,上帝的仆人。”
年轻士兵的剑已经横在信使颈前。
“别喊。我们只是来取今晚的邮件。另外,请院长嬷嬷去趟前厅,有些关于‘慈善捐款账目’的问题需要澄清。”
修道院前厅,蜡烛烧得正旺。
院长嬷嬷安娜坐在硬木椅上,试图保持镇定。她面前摊开的不是圣经,而是三封信件抄本、一份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过去六个月从她这里流出的每一份情报,以及对应的银币数目。
“这是诬陷!”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伪造!圣座会知道布拉格发生了什么!你们竟敢闯入神圣的修道院——”
“神圣的地方不藏污秽。今年六月您向萨克森商人透露了波西米亚军粮运输路线;七月,您收了五百银币,提供了布拉格守军换防时间……需要我继续念吗,嬷嬷?”
安娜嬷嬷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死白。
她的嘴唇颤抖着,像风中的枯叶。
“我……我可以解释……”
“当然可以。”
男人合上账簿,“大法官和市政厅十二议员组成的审判庭会听你解释的。而我们,只负责抓人,带走!”
几乎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的贵族区,一队警察正在敲一扇橡木大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管家。
“市政厅命令。”领队的警察举起盖着红蜡印章的文件,“您的男主人,赫拉德茨基,涉嫌非法囤积粮食、在围城期间哄抬物价、并与外国势力有不当通信。请让开。”
“主人已经睡——”
“那正好。”警察推开他,靴子踏进铺着大理石的门厅,“我们帮他清醒清醒。”
只穿着睡衣的赫拉德茨基被从床上拖起来。他的妻子尖叫着,孩子哭喊着,仆人们缩在角落发抖。
“这是暴行!我是贵族!我有权——”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市政厅十二议员和大法官组成的审判团会对你进行公正的审判,跟我们走吧。”
警察队长面无表情。
类似的场景在布拉格各处上演。
兰普雷希特的警察局像一台突然启动的精密机器,齿轮咬合,杠杆推动,锤子落下。
程叶科的情报网络提供了每一个目标的名字、地址、罪行和弱点。
有些是确凿的通敌者,有些是贪婪的蛀虫,还有些只是运气不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情报报告里。
市政厅前的匿名举报箱第一天就塞满了。
人们趁着夜色溜过来,投下纸条,又像幽灵一样消失。
有些是真实的举报,有些是私怨的宣泄,还有些纯粹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情报局的人需要连夜筛选,交叉验证,像淘金者一样在泥沙里寻找真正的金粒。
与此同时,第一批审判在布拉格大法院开庭。
法庭里挤满了人——贵族、商人、教士、平民,还有特意被允许进来的学生。
约布斯特公爵坐在法官席中央,左边是大法官康斯坦特伯爵和他的团队,右边是市政厅的十二名议员。
他们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个商人,肥胖,秃顶,汗水浸透了他的亚麻衬衣。
“弗兰蒂谢克·科瓦奇。”书记官念道,“被控在围城期间以高于市价五倍的价格出售黑麦,导致至少二十户平民家庭有人饿死;另涉嫌向迈森间谍提供布拉格码头货物进出记录。你有何辩解?”
商人扑通跪下:“大人!我只是……只是做生意!价格是市场定的!至于间谍,那是诬告!我向上帝发誓——”
“这里有一份你近十二月来写给迈森某位‘朋友’的信件抄本。”
约布斯特公爵拿起一张纸,“你在信中说,‘布拉格就像熟透的苹果,只等有人来摘’。”
商人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判决如下。”约布斯特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所有财产充公,其中三分之一补偿受害者家属;本人流放至王国边境矿山,服苦役十五年。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小贵族,年轻,傲慢,即使戴着手铐也昂着头。
“我父亲为王国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你父亲的光荣不能洗刷你的耻辱。”一位议员冷冷道,“你与巴伐利亚使者秘密会面三次,传递了布拉格守军布防图。证据确凿。判决:削减贵族头衔及封地。”
年轻人脸上的傲慢瞬间粉碎。
他瘫软下去,被法警拖走时,裤裆湿了一片。
法庭里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暗自点头,有人飞快地在羊皮纸上记录。
审判持续了一整天。
二十三人被判刑——七个流放,十五个没收财产,一个绞刑。
“波西米亚正在经历阵痛。”
他的声音疲惫但坚定,“有些人选择背叛,有些人选择坚守。法律是王国的脊梁,也是我们的屏障。愿上帝宽恕有罪者,也愿上帝保佑这片土地。”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掌声。
清洗的第十天,重点转向了教会。
这是个更精细、更危险的活儿。你不能像对待商人或小贵族那样直接冲进去抓人——上帝的仆人有神圣的外衣,需要更巧妙的刀法。
圣维特大教堂。
不是公开的突袭,而是一次“例行安全检查”。警察局以“收到纵火威胁”为由,派出一队人进入教堂地下室,检查火灾隐患。
带队的正是兰普雷希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