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圣徒的事儿,又要面对魔鬼了。
彼得的目光,落在了犹太社区。
去年他第一次攻入布拉格,以雷霆之势颁布的《打击高利贷罪犯令》,曾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利剑。
那四条政令颁布时,犹太放贷商们面色如土,在市政厅前深深鞠躬,呈上修改后的账册,誓言严格遵守。
结果,彼得大军一走,那柄悬剑似乎便被遗忘在阁楼。
围城的阴影、物资的匮乏、人心的浮动,成了最肥沃的温床。
硬币的另一面是惊人的暴利:粮食、药材、乃至一线生机,都能折算成惊人的数字。
他们为了补回损失,在彼得走后变本加厉,利润更要翻番。
古老的羊皮账本下,利率悄然爬升,三十、四十、五十……甚至更高。
他们以为,乱世之中,法令不过是一纸空文,而金钱,才是永恒的王。
但他们错了。
彼得又回来了,带着比去年更冷的寒意与更硬的决心。
这次他没有召集社区长老聆听辩解,没有再看那些涂改后显得格外整洁的账目副本。
过去的宽限与警告,已被视作软弱。
这一次,没有谈判。
命令直接下达到了警察局长兰普雷希特的办公室。文件上只有简洁的批示:“依《打击高利贷罪犯令》,严格执行。自去年政令颁布后仍有违例者,皆在此列。”
兰普雷希特的动作,比在修道院和贵族宅邸时更加系统化。
这不再是针对个别间谍或贪官,而是针对整个犹太人一整套地下经济体系。
情报局的程叶科早已备好了一份特殊的名单:那些曾因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的哭诉,那些在码头酒馆里炫耀暴利的醉话,以及,几份关键的内线提供的、记录着真实利率的隐秘账目副本。
行动在黎明前开始。警察们不再敲响橡木大门,而是直接破开犹太富商们位于旧城区深处、外观并不起眼但内部富丽堂皇的宅邸与账房。
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墨水、金属钱币和恐慌的味道。
“以布拉格市政厅及裁决厅之名,你们被捕了!”
警察队长高举盖有双重印章的逮捕令,声音在堆满卷宗和钱箱的房间里回荡,“所罗门·维恩伯格,你被指控自去年十月至今,以超过年利率百分之四十八放贷共计十七笔,证据确凿!依据法令,查封所有账册、资产!”
名叫所罗门的富商瘫坐在镶嵌着象牙的宽大座椅上,手里还捏着一枚未盖完印的火漆。
他试图争辩:“那些账目……有误会!是借贷人自愿支付的酬劳,不是利息……这是古老的惯例……”
兰普雷希特冷哼:“百分之六十的年利率,白纸黑字。‘自愿’?
当借债人的妻子跪在你门前,愿意用祖传银器抵偿部分‘酬劳’时,她有的选吗?
带走!所有财产,包括这栋房子里的每一枚银币、每一件家具,全部登记充公!”
类似的场景在多个犹太富商家中同时上演。
精于计算的商人们第一次发现,他们擅长的钻法律空子游戏玩不转了。冰冷的法律条文被毫无弹性地执行时,比任何市场风险都更可怕。
钱箱被打开,里面成卷的佛罗林金币、波西米亚格罗申银币哗啦作响地倒入麻袋;
地窖被掘开,藏匿的金条、珠宝首饰在火把下黯然失色;
账房里的每一本册子都被封存,那上面不仅记录着罪恶的利率,也牵连着无数布拉格市民、小贵族甚至低级官吏的财务秘密。
审判在裁决厅进行,流程迅捷如风。
证据就是那些账册本身,利率数字便是无可辩驳的罪证。
没有冗长的辩论,没有神学意义上的争辩。
大法官康斯坦特伯爵只是平静地宣读法令条款,然后宣判:家产抄没,本人依律投入监狱服刑。
犹太社区一片哀鸿。
昔日车马盈门的宅邸被贴上封条,家族成员被勒令限时离开,只能携带极少个人物品。
街角巷尾,响起压抑的哭泣与愤怒的祈祷。
然而,这一次,布拉格城内却再难听到同情之声。
那些曾被高利贷压垮的市民、失去田产的小手工业者,此刻在市政厅广场上,看着查封的物资一车车运往国库,心中涌起的更多是复杂的快意与对铁腕秩序的敬畏。
“他们吸我们的血时,可没听过我们的惨叫。”这样的低语在市场中流传。
就在旧的高利贷网络被连根拔起、社区内财富被强行重新分配的真空时刻,彼得的另一只手,稳稳地递出了替代品。
狮鹫银行的招牌,挂上了旧城区主干道一栋刚刚被充公、原属于一位犹太富商的气派石质建筑的门楣。
银行经理是一位来自利帕家族,举止严谨的中年人,他带着一队精于计算的文书和全副武装的狮鹫卫队入驻。
窗户擦得透亮,柜台崭新,告示用清晰的拉丁语和捷克语书写:
“依布拉格市政厅特许,狮鹫银行即日起开办正规存取、借贷业务。
借贷年利率严守律法,最高不超过24%。
手续公开,契约明晰,受市政厅及裁决厅保护。”
银行开业当日,并无喧闹的庆典。
但好奇的市民、急需资金周转的小商人、甚至一些心怀忐忑的小贵族,陆续在门外张望。
旧的、无序的、盘剥性的金融体系已被铁腕摧毁;
新的、受控的、规则明确的金融渠道已然打开。
金钱的流动,必须纳入王国复兴的轨道,服务于军备、建设和秩序,而非个人的暴富与社区的封闭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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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得忙着清洗布拉格时,周围的战事已经进入火热状态。
西境战线。
迈森伯爵逃回萨克森之后,带去了战败与彼得回归的消息。
可神罗皇帝鲁普雷希特与巴伐利亚四公爵都已经征召完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带着侥幸心理跨入西境。
早有防备的施腾堡伯爵如同坚固的磐石一般将他们堵在了边境,战斗激烈,互有胜负。
南境战线。
图尔诺夫伯爵和波杰布拉德伯爵的两百骑兵早在十天前就抵达了兹诺伊莫城。
瓦茨拉夫四世和城内困守的士兵见到两百骑兵高呼“波西米亚万岁”的口号,冲破奥地利围城部队,杀到城墙边时,都激动的差点落泪。
困守城池五六天,近在咫尺的摩拉维亚封臣一个没来,瓦茨拉夫和普罗科普都开始怀疑自己人缘这么差吗?
结果这两百骑兵的抵达打破了焦虑。
波西米亚果然还是有忠臣啊!
将图尔诺夫和波杰布拉德迎接入城后,他们才知道,约布斯特公爵已经发布了全国动员令勤王,彼得殿下安排了三路大军来援,他在腾出手后,也将抵达!
城内顿时响起了充满希望的欢呼。
瓦茨拉夫摸着胡子欣慰大笑,有这样的儿子帮助,他懒王也可以像先君查理四世一样打胜仗!
普罗科普则有些神情复杂,最后朝地上啐了一口道:“约布斯特一定有什么阴谋,他才不会那么好心。”
而在十天后,又一支勤王军两千余人浩浩荡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