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声音压低，“您的对手不是侥幸获胜的赌徒，而是经验丰富的战场悍将。任何侥幸都会为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阿尔布雷希特顺着霍亨索伦的手指望去，确实如此，他感到一阵寒意。
再看自己麾下这些刚刚经历失败的士兵和封臣，哪儿还有再战的勇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先，收拢你的溃兵。能收拢多少是多少。然后给你的每一个还能拿起剑的封臣下令。我们需要更多兵力。”
“可我已经征召过两次了——”
“那就最好再征召第三次。我们有援兵，敌人同样也有。”
霍亨索伦语重心长的说道：“告诉你一个更不幸的消息，那位彼得王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击败波兰，打赢了战争。如今恐怕已经正在调兵南下了。这次的两千人或许只是前锋，后面会有更多波西米亚军队抵达。”
“什么？彼得已经打赢了？！该死的雅盖沃他在干什么？他不是有数万军队吗？为什么会败的这么快？”
阿尔布雷希特有些抓狂的揪着头发，他冒险偷鸡的前提就是彼得被波兰拖住无法离开战场。
可如果这个前提突然没了，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傻乎乎的出头鸟？
连波波国王都败了，自己还能落得好吗？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绝望的沉默。
良久，阿尔布雷希特才涩声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撤退吗？”
“撤退？”
霍亨索伦笑了，他不知道阿尔布雷希特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撤退到哪里？回奥地利？然后等着彼得收拾完兹诺伊莫的麻烦，明年春天带着大军兵临维也纳城下？”
阿尔布雷希特说不出话来。
“不，我们不能撤退。”
霍亨索伦扬起自己的手臂，指着兹诺伊莫城，豪气干云。
“我们要增兵。”
霍亨索伦十分精明，他在摩尔达维亚被西吉斯蒙德言语激将，一时头脑发热，领兵北上。
但在路上的十余天，让他头脑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不靠谱。
他一想到彼得已经打赢波兰之战，很可能会率领大兵南下救援自己的父亲，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我继续待在摩尔达维亚，取得灭国之战的荣耀不好吗？非要来这里趟这次浑水。
自己当时面对西吉斯蒙德的时候，怎么就昏了头呢？
一路懊恼，一路加紧赶路，原本想着与奥地利大军汇合后，说不定能一鼓作气拿下城池，在彼得救援抵达前成功呢。
结果刚到，就遇见了战败的猪队友。
可他已经下了重注，想要反悔都调不了头啦。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不能退，自然也不能让猪队友退缩！反而要鼓动他们使劲儿冲！
收拾好情绪，霍亨索伦语重心长道：“公爵阁下，你之前已经从下奥地利征了两次兵，损失了四千人。
对一个人口五十万公国来说，这确实是伤筋动骨。但是……”
手指向上奥地利地区：“你的哈布斯堡亲戚们，在上奥地利还有力量。
利奥波德公爵正渴望建功立业。都是哈布斯堡家族，互相帮助的道理他们懂。
派人去求援，他们至少能凑出一万人。”
阿尔布雷希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确实是条路，自己那些亲戚贪婪愚昧，只要用丰厚的报酬引诱，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自己下奥地利遭受巨大损失，他们上奥地利如果完好无损，那国内局势岂不是失衡了？
所以，亲戚们一定要找，而且一定要找来！
霍亨索伦的手指又指向波西米亚西境：“我有最新消息，神罗皇帝鲁普雷希特。他和巴伐利亚的四位公爵，现在就在波西米亚西境，与施腾堡伯爵对峙。”
“可是好多天了，他们推进了多少？几乎原地踏步。施腾堡伯爵是个难啃的骨头，依托地形防守，鲁普雷希特啃不下来。”
“与其在那里浪费时间，不如来这里。”
霍亨索伦的手指又转向兹诺伊莫，“围攻波西米亚国王，这个功劳可比攻打一个边境伯爵大得多。而且一旦兹诺伊莫陷落，瓦茨拉夫被俘，整个波西米亚的战局就会逆转。”
阿尔布雷希特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眉：“可是……鲁普雷希特会听我们的吗？他是皇帝，我只是个公爵……”
“所以需要技巧。”
霍亨索伦笑道：“写信给他，要用请求的语气。强调这是为了帝国统一，为了向皇帝陛下表达忠心。如果此战成功，奥地利都会记住皇帝的恩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会以未来勃兰登堡选帝侯候选人的身份，单独给皇帝写信。我相信鲁普雷希特陛下会感兴趣的。”
阿尔布雷希特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但霍亨索伦还没说完。
“最后，我也会给我的纽伦堡的弟弟约翰写信。霍亨索伦家族在纽伦堡还有三千精兵。我会让他们全部过来。”
这句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霍亨索伦家族的私兵是出了名的精锐。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对家族绝对忠诚。如果有这三千人加入，联军的总兵力将达到……
“一万八千人。”霍亨索伦说出了那个数字，“加上鲁普雷希特皇帝可能带来的……至少一万人。那就是两万八千人。而彼得就算回援，能带来的部队也不会超过万人，优势在我。”
阿尔布雷希特也恢复了血色，甚至露出一丝笑容。
但霍亨索伦的表情依然严肃。
“这一切的前提是，在我们等待援军的过程中，兹诺伊莫城不能丢，城内的守军不能突围，更不能有波西米亚的大批援军抵达。”
他看向阿尔布雷希特：“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围城。
不是强攻，而是围困。深沟高垒，切断一切补给线，日夜巡逻，不让一只老鼠溜进去。
同时派出骑兵扫荡周边，阻止任何援军靠近。
我们要把兹诺伊莫变成一座孤岛，困住里面的国王和那些悍将。
直到我们的援军抵达，直到我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霍亨索伦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天色已暗，兹诺伊莫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城里的对手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