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扫了一眼图尔诺夫和波杰布拉德伯爵,两个撺掇国王出城的伯爵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一步。
彼得倒也没有怪他们,毕竟,他们都是波西米亚老臣,经历过懒王摆烂的二十年后,确实有点厌倦当前状况。
可彼得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在金雕眼中看到这里的状况后,便立刻赶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从鲁普雷希特剑下救出了懒王。
鲁普雷希特三世,这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普法尔茨选帝侯,此刻头盔下的头发已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头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彼得·格里芬,波希米亚的私生子王子,刚刚用两箭终结了他几十年的军事生涯。
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出彼得年轻的轮廓,自己要是也有这样的儿子该多好啊!
“放下武器,鲁普雷希特,一切都结束了。”
彼得的剑尖稳如磐石,距离皇帝的胸甲只有三英寸。
鲁普雷希特的面甲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被呛住的笑,又像是叹息。
“哐啷。”
头盔被摘下,扔在泥泞的地上。泥土溅上那顶精工打造的头盔,上面的金漆在暮色中黯淡无光。
然后是佩剑。
皇帝的手指在剑柄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抚摸情人的手。这把剑伴随他参加过十一次战役,剑柄上的皮革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现在,它要离开他了。
“你赢了,彼得。但记住——”
皇帝抬起头,眼睛盯着彼得,“抓住皇帝是一回事,保住皇位是另一回事。神罗的诸侯们不会承认一个用武力篡夺权柄的年轻人。
你今天打败了我,明天就要面对其他选帝侯、几十个公爵、上百个伯爵……
每个人都会问:你能用武力夺位,他们凭什么不能?”
彼得歪了歪头,那种动作让鲁普雷希特想起猫在玩弄猎物前的姿态。
“那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儿了。”
年轻的王子笑了,笑容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亮,“毕竟,我才只有二十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琢磨明白这些。”
这句话刺得精准。
鲁普雷希特的脸抽搐了一下。
是啊,自己都五十二岁了,一身病,而彼得还如此年轻,强壮,充满活力。
而现有的神罗诸侯下一代继承人中,可以与彼得相媲美的,几乎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彼得的未来,近乎无人可敌!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绝望了。
“带下去。”
彼得收起剑,对身后的骑士示意,“给皇帝陛下应有的礼遇——单独的帐篷,热食,干净的绷带如果他有需要的话。这位将来还有大用。”
“大用?”
鲁普雷希特被两名狮鹫卫队骑士架起胳膊时,不禁苦笑,苦涩得像熬过头的药汤,“你想用我换什么?赎金?领土?还是让我的儿子们承认你的合法性?”
彼得策马转身,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晚风里:
“睡一个好觉,阁下。明天开始,你会有大把时间思考人生。”
皇帝被带走了。经过瓦茨拉夫身边时,鲁普雷希特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个仍在气喘吁吁的波希米亚国王。
“至少,”皇帝对瓦茨拉夫说,“你生了个好儿子——虽然方式不太体面。”
瓦茨拉夫的脸色涨红,但随即又开心起来,挺起了胸膛,回道:“你能败在我们父子联手之下,也该自傲了。”
我和彼得一起嘎嘎乱杀,我们俩太厉害了!
鲁普雷希特有些无语的看着瓦茨拉夫,有些无力吐槽,但还是要骂一句。
瓦茨拉夫你这个躺赢狗!
年轻的时候有个好爹查理四世为他铺平道路,将自己头顶的王冠一顶顶送给他:两岁加冕波西米亚国王,十五岁成为罗马人的国王,十七岁又被老爹操纵选举成为神罗帝国皇帝。
在躺赢了二十五年把国家弄得内忧外患,眼看就要完蛋时,又冒出了更厉害的儿子,帮他镇压诸侯,击败强敌!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天命么?
鲁普雷希特长叹一声,转身就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战场上只剩下彼得和瓦茨拉夫。
彼得看着面前这个微胖沧桑、眼袋浓厚的男人——他名义上的父亲,波希米亚国王,罗马人的国王、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这个男人此刻盔甲歪斜,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泥土、汗水和劫后余生的苍白。但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喜悦。
真让他死在胜利前夜,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在彼得脑子里转了一圈,像只不请自来的苍蝇,然后被他挥手赶走。
太明显了。
“陛下。”
彼得收剑归鞘,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泻地。他走到瓦茨拉夫面前,伸出手。
那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手,而是一个骑士对君主的手——姿势标准,距离恰当,表情恭敬但不过分亲热。
瓦茨拉夫盯着彼得看了又看,仿佛那是什么罕见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