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话呢?普罗科普,我的堂弟,你面前的可是我的儿子,你的侄子,未来的波西米亚国王!你不能因为救我出狱,守城有功就乱说话。”
还不等彼得说什么,瓦茨拉夫就对普罗科普厉声斥责,但话语中的缓和气氛意思也很明白。
瓦茨拉夫话里话外都在用亲情和军功为普罗科普的口无遮拦解释,都是一家人嘛。
而这时,普罗科普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说错话了。
跟他一起返回的拉德季悄悄跟他拉开了距离,图尔诺夫和波杰布拉德伯爵将手按在了剑柄上,酒鬼海尼克也斜视着他,似乎之前一起在兹诺伊莫城配合无间的同伴之情,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疏远了。
“抱歉,彼得,我只是想到了一个讨厌的人,并非是在说你。”
普罗科普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起来,纵马上前,过来拍了拍彼得的肩膀道:“其实我早就听人说起过你的事迹,堪称传奇。是我们卢森堡家族的优秀血脉,老叔喜欢你。”
彼得也笑了起来,说道:“我也很喜欢你,摩拉维亚永不屈服的雄狮,听你的剑术很强,有机会我们交流交流。”
“好啊,好啊,皮特,你确实不错,我的那些封臣都不愿跟我对练,反而是你想跟我玩儿。到时候我会留一半力的,哈哈哈”
普罗科普哈哈大笑。
现场气氛顿时缓和,只是周围众将看向普罗科普的眼里多了一份同情。
你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彼得殿下,他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如果你明天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大家面前,所有人都要敬你是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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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将瓦茨拉夫送回兹诺伊莫城后,并未休息。
而是继续巡视周边。
兹诺伊莫城下的旷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灯火通明的露天工坊。
火把陆续点燃,成百上千,像倒映在地面的星河。
不断有追击的部队返回,押送着一串串的俘虏。
波希米亚士兵们举着火把在战场上移动,寻找伤员,收集战利品,建造看押俘虏的营寨。
欢呼声此起彼伏——某个小队发现了一箱银币,某个士兵捡到了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某个军士长活捉了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贵族。
但欢呼声之间,夹杂着伤者的哀嚎。
那些声音在夜晚的旷野上飘荡,时高时低,像某种怪异的合唱。
军医和随军牧师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间穿梭,绷带不够用了,就用撕开的旗帜、衬衣,甚至从尸体上剥下来的干净布料。
彼得在布蕾妮、阿涅尔和里德洛的护卫下骑马巡视。
布蕾妮小声汇报道:“初步统计出来了。神罗联军伤亡超过五千,其中确认死亡约两千三百人。俘虏一万五千余人,包括重伤员。被俘贵族名单……”
她念出一串名字,每个名字都代表一块领土、一笔赎金、一份政治筹码:
“皇帝鲁普雷希特、巴伐利亚-慕尼黑公爵威廉三世与其弟恩斯特、施特劳宾公爵约翰二世、因戈尔施塔特公爵斯蒂芬三世……总计八十七名有爵位的贵族,骑士和低级贵族超过五百人。”
“我军伤亡?”
彼得问,眼睛依然望着战场。
布蕾妮的声音低了些:“约一千。第一营正面承受了巴伐利亚骑兵冲锋。最主要是左翼那些贵族联盟的士兵,他们不像我们的直属部队训练有素,一些农民被仓促拉上战场,又被敌人战术切割。所以损失比较大。”
一千,以一千人伤亡的代价换取敌人伤亡五千,俘虏一万五的战果,怎么算都是赚的。
但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越无法将他们当做npc看待。
毕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一个家庭,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村庄或城镇。
胜利从来不是免费的,它的价格标在尸体的数目上。
“战利品和赎金以后再说。”他说,“现在,带我去伤员帐篷。”
“殿下,那里……景象,可能不太好看。”
布蕾妮委婉地提醒。
“正因如此才更该去。”
伤员帐篷搭在战场边缘,靠近一条小溪——取水方便,也能稍微远离尸体和血腥味。
但“稍微”这个词在这里很无力。
彼得还没走进帐篷区,气味就扑面而来:血腥味、汗臭味、草药味、粪便味,还有那种伤口腐烂特有的甜腻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哀嚎声在这里更集中,更响亮,像一群受困的野兽在嘶鸣。
“殿下!”
“王子来了!”
“让开!给殿下让路!”
士兵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他们脸上混合着疲惫、伤痛,但看到彼得时,眼睛里都亮起了光——那种近乎崇拜的光。
彼得走进第一个帐篷。
景象触目惊心。
三十多个伤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
军医和助手们浑身是血,在伤员间穿梭。一个士兵腹部被刺穿,肠子流了出来,军医正试图塞回去。
另一个士兵的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口处用烧红的烙铁烫过——止血的标准程序,但那股焦肉味让彼得胃部抽搐。
“殿下。”
负责这个帐篷的军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兵,缺了两根手指,那是多年前战斗留下的纪念,“我们尽力了,但药品不够,人手也不够。有些人……撑不到天亮。”
彼得点点头,没说话。
他开始在伤员间走动,蹲下身,询问名字,询问哪里人,怎么受的伤。
这举动本身就让士兵们震惊。
贵族——尤其是王子这个级别的贵族——通常不会踏足伤员帐篷,更不会蹲在浑身血污的士兵身边说话。
“你叫什么?”
彼得问一个年轻的士兵,这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呼吸浅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