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来,他自己也跟着跑了九趟,晚上腿疼得睡不着。
“您没必要每次都跟着跑。”副官劝他。
“我不跑,他们会有怨言。”
拉德季揉着小腿,“彼得殿下说得对,要想让人服你,你得先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
波杰布拉德则把骑兵选拔搞成了社交活动。
他搭起凉棚,摆上葡萄酒,邀请贵族们一边观看一边点评。年轻骑士们在场上拼命表现,他们的父亲在棚下紧张地攥着酒杯——儿子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家族颜面。
“您的儿子骑术相当出色。”波杰布拉德对一位伯爵举杯。
“您过奖了,他还有很多要学。”
“不不不,我是说真的。我打算让他进骑兵队,您觉得如何?”
伯爵的眼睛亮了。骑兵队是先锋,立功机会最多。“那是他的荣幸!”
一笔交易就在谈笑间达成。
波杰布拉德深谙贵族游戏规则——给足面子,事情就好办。
海尼克那边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来自库腾堡的农民们排着长队,他一个个问:“会种地吗?”“家里几口人?”“为什么想当兵?”
大多数回答都很朴实:
“为了饷银。”
“不想再挨饿。”
“村里征兵的说了,当兵能吃肉。”
海尼克全记下来。他不要花架子,只要踏实听话、能吃苦的。这些人将来会是军队的骨干,他清楚得很。
索科尔负责的是最关键的环节:军官选拔。
老爵士坐在帐篷里,面前摊开着名册,每个候选者进来谈一刻钟。
“你为什么想当军官?”
“为了荣耀,大人!”
“还会什么。”
“我受过良好的军事教育,熟读兵法——”
“还有呢”
“我……我需要这份薪俸,大人。家里欠了债。”
索科尔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去第三队报到。好好干,债会还清的。”
三天后,名单确定。
两千五百人,每个督军区五百。贵族子弟约占三成,市民三成,农民四成。
“贵族提供军官骨架,市民构成中坚,农民是血肉。少了谁都不行。”
这两千五百人,将是撬动整个波希米亚的杠杆。
新军组建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彼得和国王还在兹诺伊莫编练新军。
消息已经快速传向全国,贵族们百年联姻,沾亲带故,消息传播速度比官方的驿站还要快。
从兹诺伊莫到布拉格,从摩拉维亚到西里西亚,每个城堡、每个市镇都在谈论彼得王子的新军。
“听说了吗?每周五个格罗申!”
“王室哪来这么多钱?”
“战利品啊,笨!上次打仗缴了那么多战利品,还有国王的私产……”
“可那是暂时的,总不能一直靠打仗养兵吧?”
“所以接下来肯定还要打啊。打谁?打那些没去勤王的呗。”
瓦茨拉夫国王收到了一堆请愿书。
都是那些缺席勤王的贵族送来的,措辞一个比一个谦卑,理由一个比一个感人:生病了,路被洪水冲毁了,领地出现叛乱走不开……
“他们现在知道怕了。”
国王把请愿书扔到桌上,对坐在对面的彼得说,“一个月期限才过去十天,已经有一半人表示会来请罪。”
“另一半呢?”
“还在观望。或者说,在赌你只是虚张声势。”
彼得拿起一份请愿书扫了眼,是霍穆托夫男爵的,声称自己当时患了严重的痛风,连床都下不了。
“他们甚至不肯亲自跑一趟,送一封信算怎么回事。”
彼得把请愿书丢回去,“父亲,您知道为什么贵族们敢一次次违抗王命吗?”
“因为不够强大?”
“因为每次都原谅。”
彼得站起来,走到窗前,“犯错没有代价,忠诚没有奖赏——这是最糟糕的统治。
现在我们要改变规则。做对事有糖吃,做错事要挨打。就这么简单。”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彼得,你这次……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投降输一半,反抗就灭族。”
彼得斩钉截铁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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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瓦滕贝格家族的领地。
城堡大厅里,瓦滕贝格伯爵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水晶杯炸裂的脆响让所有仆人都缩了缩脖子。
“北波西米亚督军!给了一个边境小伯爵!他图尔诺夫算什么东西?祖上不过是个佣兵头子!”
“哥哥,冷静点。”
多克西.瓦滕贝格试图劝解。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瓦滕贝格伯爵的脸涨成难看至极,“我们在北方经营了八代人!我们的矿山、我们的森林、我们的城镇!现在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句话,就让图尔诺夫骑到我们头上?”
“可彼得王子确实打了胜仗,还抓住了皇帝……”
“那是他运气好!”
伯爵咆哮,“鲁普雷希特老了,糊涂了!换作二十年前,十个彼得也打不过!”
话虽这么说,但大厅里没人真的相信。
兹诺伊莫之战的消息已经传开,细节越传越玄乎——有人说彼得在立陶宛蛮子那里学会了巫术,能召唤闪电;
有人说他得到了天使的帮助;
亵渎的说法是,他其实是查理四世从天堂归来,重振卢森堡家族的荣光。
但更多人认为,彼得是上帝神选,来拯救所有受苦的人。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是不是……也该去布拉格?听说很多家族都已经动身了。”
“去布拉格?去跪在那个懒王和那个小子面前求饶?”
伯爵冷笑,“我宁可把城堡烧了!”
“但彼得王子在组建新军,明显是要动武。我们……”
“让他来试试!”
伯爵拔出佩剑,插在长桌上,“之前那一战是我大意输了,这次却不会!”
剑身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多克西与管家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他们都清楚,伯爵这是在赌气。或许等他酒醒了,一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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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境。
在波希米亚西部,施腾堡伯爵正对着一封信沉思。
信是彼得亲笔写的,措辞礼貌但直接:邀请他担任西波西米亚督军,负责该区域的防务和征兵事宜。
他的部队主力已经进入普法尔茨领地,所以彼得的信中内容很客气。
信中言明,西波西米亚督军暂时不急于组建,等战事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这让施腾堡伯爵有些感动,自己对国家的忠诚并没有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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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布杰约维采。
当罗森堡伯爵听到消息时也有些犹豫。彼得并没有任命南波西米亚督军的职位,为他罗森堡家族留足了颜面。
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向彼得低头。
几百年来,罗森堡家族统治着这片土地,看过太多权力更迭,见过太多入侵与反击,哈布斯堡入侵者来了又走,卢森堡统治者崛起又衰落,唯有土地永恒。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唉,准备马车吧,我或许该去布拉格一趟了。”
伯爵终于低下了头,“离开那座权力中心一年多,我在这个乡下也待够了。彼得或许不喜欢我,但瓦茨拉夫陛下却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