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无能!
没有哪个贵族再敢带兵进都城将他软禁!
没有哪个神罗诸侯再敢质疑他的神罗皇位不正!
如此,他便能快快乐乐的享受生活。
国王陛下打了个哈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城堡地窖里那桶还没开封的莱茵葡萄酒,想起宫廷乐师新谱的曲子,想起不用再听战场哀嚎的宁静夜晚。
兹诺伊莫?那是一场噩梦,幸好醒了。
打仗是年轻人的游戏,而他已经四十三岁了,他有权享受柔软的床铺和温顺的情妇。
想起情妇,国王脸色变了变,对御医道:“我亲爱的阿尔比赫,你之前给我吃的那些调养身体的药还有吗?我还可以再生儿子吗?”
此言一出,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小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递上银杯,
“陛下,蜂蜜酒。”
“这才是我贴心的好臣子。阿尔比赫,你就是太严肃了,你那些药还有吗?”
瓦茨拉夫接过来啜了一口,甜味让他眯起眼睛,继续追问道。
阿尔比赫长叹一声,道:“陛下,您已经有了彼得殿下这么优秀的继承人,何必再想其他呢?”
“我,我这不是,想着给彼得生一个弟弟什么的,也让他不那么孤单么?”
瓦茨拉夫支支吾吾的说道。
“唉,我的那些药确实可以让您身体变好,但需要长期调理。请恕我直言,您真以为自己现在的身体还可以再生吗?”
阿尔比赫直言不讳的说道。
“难道不行吗?那些贵妇和浴场美人都称赞我很勇猛!而且我之前不是还有一个吗?”
瓦茨拉夫有些不服气的反驳。
阿尔比赫继续摇头:“陛下,您何必一直欺骗自己呢,那个约翰内斯我见过,是个可爱的男孩,但他那一头棕发,还有容貌,真的跟您一点都不像。反而跟浴场主老约翰更像。”
“这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可能吧?彼得的头发不是也跟我不太像吗?”
瓦茨拉夫左右张望一下,小心翼翼的嘟囔了一句。
“那能一样吗。陛下,彼得殿下的发色是有迹可循的。容貌更是完全具备卢森堡家族的特点,除了更加英俊、更加高大一些,跟您年轻时几乎没有区别。”
阿尔比赫从一个医生专业的角度给他解释。
“好啦,好啦,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国王不耐烦的打断御医的话,“还有,告诉车夫快点走,我的骨头可经不起颠簸。早点返回布拉格,早点享受生活。”
他完全没注意到,车队经过的村庄里,农民们跪在路边,破麻衣下露出嶙峋的肋骨。
----------
彼得同样也在行军队伍中,但看见的完全是另一个波希米亚。
他的视线像解剖刀,切开晨雾,切开表面平静的田野。
看那里——村庄的篱笆倒塌了大半,没人修缮;
看那里——田里的冬麦茬稀稀拉拉,显然秋收贫瘠;
看那里——道路上的车辙深得能淹死小猫,多年没有养护。
“上帝啊,这才是波西米亚的现实。”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尽管自己在直属领地已经开始了改革,但更广大的波西米亚区域,仍处于旧贵族的统治之下。
这就是他即将继承的王国。
这就是瓦茨拉夫统治了二十六年的土地。
贵族们在城堡里喝着葡萄酒争论纹章学,农民在茅屋里吃着掺木屑的黑面包等死,道路烂得像被巨人的脚踩过,桥梁摇摇欲坠得连老鼠过河都得三思。
彼得感到一种灼热的愤怒在胃里翻腾。
不是对某个具体敌人的愤怒,是对这种“本该如此”的愤怒。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波希米亚就该是这样?
为什么贵族觉得剥削天经地义?
为什么农民觉得饿死是上帝的安排?
但他彼得.格里芬,要对这一切说一声。
“不。”
他手指攥紧缰绳直到皮革吱呀抗议,“不,不,不,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大黑马,世界征服者阿提拉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打了个响鼻。
彼得松开手,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愤怒没用,愤怒只会让人做出蠢事。
他需要的是计划,是步骤,是像下棋一样把每个棋子放到该放的位置。
皇家禁卫军是第一步。
当他回到布拉格,
道路、桥梁、税法改革、司法统一都将一步步改进……
“我们还有时间。”
他对着看不见的对手说,“我今年才二十岁。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