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后勤的行军,会成为一场移动的灾难。
有准备的行军,则可以变成一场流动的表演。
彼得对皇家禁卫军是一边行军,一边锻炼。
每天固定行军30里,正好和来时的距离一致,来时搭建的土木营地还没拆,正好用上。
落脚之后,就开始日常训练。
“瞧瞧他们。”
一个库腾堡来的老兵对同伴嘀咕,一边把行李扔上马车,“我当了二十年兵,没见过这样的。连撒尿都得排队。”
“吃饭也是哦。”
同伴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你看见昨天那场操练了吗?那些贵族小子被训得像狗一样,啧啧。”
他说的是实话。
彼得的训练不分出身。
骑士的儿子做不好持矛突刺?那就做到最好为止,哪怕手臂肿得像火腿。
市民子弟的箭射偏了?那就射到太阳下山,直到手指磨出血泡。
农民的剑术笨拙?那就一遍遍重复基础动作,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角度。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那些匆忙搭建的营寨现在成了现成的驿站。
这本身就是一种宣言:看,我们早有准备。看,我们还会再来。
每天黎明,号角会准时撕裂晨雾。
短促、尖锐、不容置疑的三声连响:起床!集合!出发!
两千五百人像一台刚上油的机器开始运转。
起火做饭,就餐。营帐被收起,营火被泥土掩埋,马匹备鞍,车辆就位。都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
行军的沿途,民众从四面八方涌来观看这支奇怪的军队。
说奇怪,是因为他们既不像贵族老爷们的华丽卫队,也不像土匪般的雇佣兵。
他们的武器擦得锃亮,行军时保持整齐的方阵。
而且还喊着响亮的口号。
“国王万岁!”
“彼得殿下万岁!”
整支军队齐声回应,声音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落下。
孩子们追着队伍奔跑,妇女从窗户里探出身挥手,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多久了?多久没看见过一支不像强盗的军队了?
“他们在为我们欢呼。”
一个年轻的禁卫军士兵小声说,脸涨得通红。
贵族们的反应复杂得多。
车队经过第一座城堡时,城墙上挤满了人。
领主是个叫弗拉迪斯拉夫的小男爵,他没有去参加勤王。
此刻他站在城门下,身后跟着全家老小和所有仆人,手里捧着一盘面包和盐,这是传统的迎宾礼。
彼得勒住马,但没有下马。
“男爵阁下。”
他微微点头,“感谢您的款待,但我们急着赶路。面包和盐请分给您的领民,他们看起来更需要一顿饱饭。”
弗拉迪斯拉夫的脸白了又红。
这是礼貌的拒绝,也是含蓄的批评。他城堡外的村庄确实破败得可怜。
“殿下,我……”
“国王陛下会在布拉格王宫接见你们,距离一个月期限,不远了。”
彼得打断他,这次语气温和了些,“尽快动身吧,天气不好,路上不好走——”
说完继续率军前行。自始至终,这位男爵连国王的车驾都没能靠近。
“谢、谢谢殿下提醒!”
男爵结结巴巴,差点把盐盘摔了。看见这么雄壮的军队,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消散了。
彼得只是摆摆手,继续前进。
第二个城堡空无一人。
大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领主是位伯爵,借口生病没去勤王。现在他显然病得更重了——重到不敢露面。
彼得在城堡前停了一刻钟。
整整一刻钟,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仰头看着那座石制怪物。
禁卫军在他身后肃立,两千五百人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他调转马头。
“继续前进。”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那句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们还会回来。
消息跑得比马车轮子还快。
到第三天,沿途的贵族分成了鲜明两派:有的早早就在路边设下凉棚,奉上酒水,恨不得把家谱背一遍以证明自己对王室有多忠诚;
有的要么“碰巧”外出狩猎,要么城堡“刚好”在维修,最胆小的甚至举家“探亲”去了。
恐惧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
刀剑只能杀死反抗的人,恐惧能让更多人跪下。
11月19日,摩拉维亚边境,十字路口。
五条路在这里交汇,像一只巨手张开五指。
彼得勒住马,身后的大军随之停下。
“就在这里吧。”他说。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虚假的眼泪。彼得只是挨个握了每个督军的手,用力地、短暂地握一下。
海尼克第一个离开。
这位库腾堡指挥官,现在是上摩拉维亚督军了。他将率兵前往摩拉维亚政治中心韦莱赫拉德城。
他的五百人跟着他转向东边的路,脚步声杂乱但充满活力。
这些人大多是摩拉维亚本地农民,现在要回家乡驻守了。
第二个离开的是扬·索科尔爵士。
他将率领自己的队伍前往摩拉维亚宗教中心布拉迪斯城。
老爵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一个臣服礼---两天前,彼得已经帮他开启了人物面板,正式将其纳入麾下。
“陛下,下摩拉维亚就交给我吧。”
索科尔站起来,声音不再像以前那么老态,反而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我会等待一个月期限时,听从您的命令,扫荡所有不臣。”
他的五百人最安静,也最整齐。这些兹诺伊莫老兵经历过真正的围城,知道纪律不是训练场上的游戏。
他们默默转身,走上向南的道路,像一条铁流注入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