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定力”时,特意看了看身边这几个继承人。
嗯,金灿灿的,傻乎乎的,好忽悠。完美。
刚成年的威廉二世激动地点头:“就像古典时代的方阵!精锐在侧,核心稳固!”
波尔高微笑。对,就这么理解,继续,多帮我编点理由。
纽伦堡伯爵约翰策马来到指挥中枢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见过真正的战争。在兹诺伊莫,他亲眼目睹彼得的军队如何像钟表般精密运转,如何用火炮撕开防线,如何在混乱中保持阵型。
那不是什么“五五开”的战斗,那是单方面的碾压,是军事艺术对蛮力的羞辱。
而眼前这个波尔高……
约翰打量着对方。苍白,瘦弱,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小钱袋。他麾下的士兵列队歪歪扭扭,旗帜插得东倒西歪,营地布局毫无章法。这要是名将,那约翰就是教皇了。
“阁下,”约翰开口,语气里带着老兵特有的那种直接,“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您的布阵方式……与我见过的任何战术典籍都不符。”
刚才还在吹捧的空气突然安静。
波尔高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完了完了,懂行的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伯爵大人。”
英俊查理上前,挡在波尔高身前。这个男人有着舞台演员般的容貌和丝绸般顺滑的嗓音,他微笑时,连最警惕的人都会放松戒备。
“您见过多少种战术典籍?”
查理问,声音轻柔得像在吟诗。
约翰愣了一下:“我……我读过维盖提乌斯,研究过莫里斯皇帝的《战略》,还——”
“书本?纸张上的墨迹而已。”
查理打断他,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怜悯的意味,“请恕我直言,伯爵大人,这或许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战争是活的,是呼吸的,是变化的。您难道要用千年前的阵法,来应对今天的敌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查理向前一步,动作优雅得像只猫,“质疑波尔高阁下的判断?质疑这位在布拉格与彼得王子战成平手的统帅?
哦,我明白了,您是不是觉得,只有按照书上的摆法,把重步兵放中间,骑兵放两翼,才是正确的?”
约翰的脸涨红了。他确实这么想的。
“战场不是棋盘,伯爵阁下。”
查理的声音变得严肃,“敌人也不会按您的书本来走。波尔高阁下的布置,看似违背常理,实则暗合兵法之妙。两翼精锐,可随时包抄;中军稳固。这难道不是更高明的智慧?”
可问题是中军真的稳固吗?纽伦堡伯爵看了看那几个幼稚的公爵继承人,他们真的能稳住中军吗?
但在大敌当前,他要直接质疑,恐怕几位高傲的公爵继承人也会对他不满。
这让他反而一时语塞。
波尔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上帝啊,查理这嘴是抹了蜜还是涂了油?还有,莫非自己安排精锐在两翼的做法真的暗合兵法,是高明的战术?
约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查理的逻辑像蛛网一样缠上来——你质疑,就是死读书;你反对,就是不懂变通;你坚持,就是固步自封。
最后,纽伦堡伯爵叹了口气,像只斗败的公鸡。
“我……我去左翼。”
他调转马头,临走前看了波尔高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怀疑,困惑,还有一丝被说服后的羞愧。
波尔高努力保持面部肌肉不动,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草地上打滚狂笑了-----看不起我的家伙,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吗?
瑞士雇佣军首领达蒙马特是下一个。
这个壮汉走过来时,地面仿佛都在震动。他扫了一眼波尔高的部队,眉头拧成一团。
“军纪松散,”达蒙马特的声音像石头摩擦,“阵列不整。阁下,我的士兵习惯与专业者并肩作战。”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你和你的人看起来不专业。
面对这样的直接的壮汉,波尔高又想逃了。
然后,英勇托马斯动了。
托马斯跨步上前,将扬波尔高护在身后,抬起眼睛看了达蒙马特一眼。
就一眼。
达蒙马特突然感觉喉咙发干。
这个沉默的男人,这个波尔高的护卫队长,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达蒙马特真的觉得周围的空气变重了。托马斯身后的那些护卫,个个眼神平静,站姿放松,可那种放松是刀刃入鞘的放松,是猎豹蹲伏的放松。
达蒙马特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战士。他能嗅出危险的味道。
而托马斯和他的人,闻起来就像一整个军团的危险浓缩成了精华。
“您的士兵,很优秀。但我的,也不差。”
托马斯冷冷的说道。这位冠军骑士的强大,让瑞士佣兵头领退后了一步。
瑞士佣兵首领看了看托马斯,又看了看波尔高。
一个想法慢慢成形:也许,只是也许,这个病恹恹的统帅真的是个天才。
也许他不在乎表面功夫,因为他的实力根本不需要那些花架子。
也许那些歪歪扭扭的阵列,是什么新型战术的伪装……
达蒙马特深吸一口气。
“右翼交给我。”他说,然后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波尔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跳舞了------这次跳的是瑞士山民舞!
两位懂军事的被支开后,剩下的场面就温馨多了。
“太精彩了!”
斯特凡第一个鼓掌,年轻人脸上满是崇拜,“三言两语就让两位老将心服口服!”
路德维希点头如捣蒜:“波尔高阁下深藏不露啊。外表……呃,朴实无华,内心却装着整个战场!”
“这叫智慧型统帅!”
威廉二世补充。
鲁普雷希特四世总结道:“真正的统帅,不需要盔甲铮亮,不需要嗓门洪亮。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智慧自然会发光。”
波尔高听得脸都红了。
不是害羞,是憋笑憋的。他努力做出谦逊的表情,摆了摆手:“诸位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心里想的却是:对,微小的工作,主要靠查理和托马斯,我负责站着和呼吸。
就在这时,东岸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