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历史的走向就像个喝醉的吟游诗人——你以为他会唱英雄史诗,结果他跌跌撞撞拐进小巷,给你来了段下流小调。
多瑙河西岸,埃尔丁渡口。
在即将开始强渡作战时,杰士卡接到了彼得的书信。
杰士卡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在风中微微抖动。
这是快马驿站连续几日奔驰送过来的彼得亲笔信,关于双方停战的协议。
“暂停进攻……固守施特劳宾……已签协议......政治操弄……”
他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杰式卡抬头。
河对岸,巴伐利亚联军的营寨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能看见士兵在栅栏后探头探脑,军官在瞭望塔上指指点点。更远处,瑞士雇佣军的营地整齐得像个棋盘——那些瑞士人,以纪律和战斗力闻名整个欧洲。
他本来有机会和他们交手的。
真正地、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试试谁的阵型更坚固,谁的步兵更顽强。
“可惜了。”杰式卡喃喃道。
“怎么了?”施腾堡伯爵问道。
“我说可惜不能和他们交手了。”
杰式卡将那封信递给施腾堡伯爵。
但他的眼睛还盯着对岸,“本来可以好好打一场的。瑞士长矛方阵……我研究过他们的战法。密集,稳固,像只铁刺猬。但战车阵如果从侧面冲击,配合火炮轰开缺口——”
他停住了。
因为没必要再说下去。
命令就是命令。彼得殿下的命令,从来都有他的道理。杰式卡也许不理解全部,但他信任——
信任那个年轻人的眼光,信任他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棋路。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
他调转马头,“我们返回施特劳宾城,并建立永久性营地。挖壕沟,立栅栏,建仓库。我们可能要在那里过冬了。”
“是!”
副官莱昂策马离去,吆喝声在军阵中传递。
施腾堡伯爵也十分遗憾,尽管他已经攻下东普法尔茨,功劳也已经足够,但看着即将到手的新功离去,还是有些可惜。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对岸。
拨转马头离开。
杰士卡看见一面瑞士旗帜在风中飘扬,红底白十字,鲜明得像血洒在雪地上。
“下次吧。”
他轻声说,像在做一个承诺,“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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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
一万两千人的联军阵列像铺开的巨毯,覆盖了白白的雪,铺满了河岸平原。旗帜在冬日的冷风里猎猎作响,长矛森林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寒光。
可这支大军的指挥中枢,此刻却透着一股荒诞的气息。
联军核心处,几位衣着华丽的年轻贵族簇拥着一个瘦削的男人。
普法尔茨继承人鲁普雷希特四世,戈尔施塔特的路德维希,兰茨胡特的斯特凡,慕尼黑的威廉二世——这些名字在巴伐利亚能让人肃然起敬。
可现在,他们像学徒围着师傅,目光聚焦在中间那个眼圈发黑、仿佛随时会咳出血来的年轻人身上。
扬·波尔高。
这位被传说与“红发暴君”彼得五五开的传奇统帅,此刻正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上帝啊,他数了数周围的人。
四个公爵继承人,一个纽伦堡伯爵,还有那个看起来能徒手掐死熊的瑞士佣兵头子达蒙马特。
而他,扬·波尔高,上一次指挥战斗还是布拉格之战,自己靠英俊查理和英勇托马斯的帮助躺赢了一波。
“波尔高阁下,您的部署真是……出人意料。”
鲁普雷希特四世开口。
波尔高心里咯噔一下。
出人意料?完了,他是不是露馅了?他刚才胡乱指的那几个方向,难道把军营指到粪坑去了?
“咳咳,战争的艺术,向来出人意料。”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亲爱的公爵,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吗?”
“哦,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把英勇的纽伦堡伯爵和善战的瑞士佣兵都派往左右两翼,中路只留我们这些刚征召出来的民兵,真的没问题吗?”
鲁普雷希特四世虽然没打过仗,可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中军这群老弱病残不顶用啊。如果敌人直攻中路,他们几个不得完蛋吗?
其他几位公爵继承人同样看了过来,他们也有此疑问,毕竟事关生死。
对面可是号称彼得麾下第一战帅的扬杰士卡呀。
哦,原来你是指这个啊,这题我会。
扬波尔高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他从来没统领过上万的人马,他甚至连排兵布阵都不会。但他不能暴露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本质。
于是在英俊查理的建议下,将真正懂军事的纽伦堡伯爵约翰和瑞士雇佣军达蒙马特安排在左右两翼,只留几位不懂军事的公国继承人在自己身边好忽悠。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得换一种说法。
“你们见过螃蟹吗?”
扬波尔高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您是指河边的那种横着走的小东西?”
鲁普雷希特四世搭腔。
“不错。螃蟹最厉害的并非它的脑袋,而是脑袋旁边的两个大钳子。一旦有鱼虾攻击它的脑袋,两个钳子就能迅速合拢,将敌人死死抓住,然后慢慢吞噬。”
扬波尔高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双手环抱的姿势,模仿螃蟹制敌。
“原来如此!”
“果然深奥!”
“这一定是罗马战纪中记载的高深战法!”
路德维希、斯特凡、威廉二世纷纷向扬波尔高竖起了大拇指称赞。
连鲁普雷希特四世也改口说道:“我就说嘛,能和彼得五五开的大师,如此安排一定很有深意。”
深意?
深意就是把这两个人最懂行的打发的远远地,别发现我是个骗子。
“我把这种阵型叫做螃蟹阵。”
波尔高故作高深地挥了挥手,“至于中军嘛……中军需要的是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