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次敌人都莫名其妙退兵呢?
如果我真的成了名将呢?
这个想法太诱人,太疯狂,让他忍不住笑了。
他举起酒杯:“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众人呼应。
“为了巴伐利亚!”
“为了巴伐利亚!”
“为了……”波尔高想了想,笑容变得灿烂,“为了好运!”
“为了好运!”
酒杯碰撞,啤酒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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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公里外的维也纳。
天降小雪,哇凉哇凉。
西吉斯蒙德国王心头却燃烧着怒火。
他这次御驾亲征,带领着国内上百个贵族,上万军队,从布达佩斯出发,逆着多瑙河一路打到维也纳城下。
原本以为能轻松破城,甚至城内的奥地利贵族听闻他到来的消息,会主动打开城门,结果根本不是那回事。
事实上,留守维也纳城的,正是狮鹫卫队第三营营长猎犬艾斯,麾下两千精锐战兵,早就在一月前攻克维也纳之后,将里面的贵族清洗了一遍,实现对城池的完全控制。
面对匈牙利的围城,这位猎犬一般精明的营长,一方面给南方进攻内奥地利的统帅大嘴约翰送信,一边加固城防,牢牢挡住了匈牙利人的攻击。
进攻持续了五天,响了十几次。每一次都伴随着血肉的闷响和金属的哀鸣。
匈牙利人像潮水般涌向城墙,又像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碎裂退下。
云梯搭上去,很快被推倒或点燃;撞车抵近城门,迎接它的是煮沸的金汁和精准的弩炮石块。
城头的守军沉默得可怕,除了必要的号令和弓弦振动、火枪爆鸣,几乎没有多余的呐喊。他们的反击高效、冷酷,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在运转。
西吉斯蒙德站在搭建起来的高台上,看着他的军队在城墙下抛洒热血。他捏着马鞭的手,嘎巴作响。
这和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剧本里,此刻他应该坐在维也纳王宫里,接受奥地利贵族的效忠,而不是在这里吹着冷风,看自己的士兵变成城垛下扭曲的尸骸。
那些嗷嗷叫着战斗的年轻热血贵族也蔫了。
尤其让年轻贵族们脸上无光的,是匈雅提·亚诺什的受挫。这位以勇猛著称的骑士,三次身先士卒,披着最亮的铠甲,举着最显眼的旗帜,嚎叫着冲上云梯。
然后三次,都以更快的速度,带着满身血污和破损的盔甲被砸下来。最后一次,一块擂石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留下的凹痕让最老练的铁匠看了都摇头。
他被人拖回本阵时,还在用沙哑的嗓子咒骂,骂城上的守军是“躲在石头后的懦夫”。
“狮鹫卫队是彼得麾下最锋利的爪子。”
霍亨索伦伯爵作为国王参谋,在国王身边建言道:“看他们的旗号,是第三营,‘猎犬’艾斯。传闻这家伙的鼻子比真正的猎犬还灵,能闻出十里外的阴谋和半里内的恐惧。
有两千这样的精锐守着,维也纳不是熟透的苹果了,陛下,它是一头镶了铁牙的巨兽,正在打盹,而我们正在试图拔它的牙。”
西吉斯蒙德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城头那面飘扬的狮鹫旗上。
“巨兽也有疲软的时候。围困它,饿死它。派兵扫荡周边,获取补给。”
围困开始了。
但很快,匈牙利人发现,他们仿佛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泥沼。
外出征粮的小队,经常一去不回。今天少了两百人,明天丢了一个辎重队。袭击发生在清晨的薄雾里,发生在傍晚的归途上,发生在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营地外围。
敌人像幽灵,来去如风,马蹄裹着布,行动悄无声息。等匈牙利人集结起来,只能看到满地狼藉的车辆、烧焦的粮草袋,以及自己人惊恐未定的眼睛。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悄悄蔓延。直到一支超过百辆马车的大型补给队,在距离营地不到十五里的地方,被整个点燃,冲天的黑烟连维也纳城头都能看见时,西吉斯蒙德终于坐不住了。
他召来了前线指挥官。汇报的人嘴唇发抖,描述着袭击者的特征:速度极快,盔甲在快速移动中泛着奇异的银灰色反光,战术刁钻狠辣,绝不恋战,一击即走。
“银色……黎明?”
西吉斯蒙德喃喃道,这个词像一块冰滑进他的胃里。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库腾堡外的噩梦再次浮现——神出鬼没的袭击,不断被掐断的补给线,日益低落的士气,最后是那场在绝望和饥饿中爆发的决战,以及随之而来的崩溃。
“一定是亨利.斯卡里茨。”
霍亨索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我早说过”的无奈,“银色黎明的指挥官。他一定是从南方前线回来了,还带回了他的骑士。
陛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一个人把手伸进了两个蜂巢。他们正在疯狂叮咬我们的胳膊和后背。”
西吉斯蒙德感到一阵熟悉的、冰冷的烦躁攫住了心脏。
又是这种该死的、泥鳅一样的战术!
他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却感觉自己一拳打进了棉花,不,是打进了布满毒刺的荆棘丛。
撤退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来。
像一条毒蛇,在他耳边嘶嘶作响:走吧,趁损失还能承受。
留在这里,除了消耗宝贵的兵力和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维也纳的城墙依旧沉默而坚固,城里的“猎犬”甚至懒得对他们吠叫。
但就这样走?
上万大军,御驾亲征,声势浩大而来,然后像被野狗追着屁股一样,灰溜溜地撤回去?
布达佩斯的宫廷里会怎么议论?
那些本就心怀叵测的贵族会怎么看他?
国王的帐篷里,气氛凝重得像能拧出水。西吉斯蒙德坐在椅子上,犹豫不决。
匈雅提头上缠着绷带,脸色因为失血和愤怒而苍白,但眼神依旧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其他年轻贵族也大多垂头丧气,前几天出征时的意气风发,被维也纳坚固的城墙和神出鬼没的银色黎明磨掉了大半。
只有霍亨索伦伯爵,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波澜,但眼神深处藏着忧虑。
正在这时,几个形容狼狈的人被带了进来。
他们穿着沾满泥污的深色袍子,面容憔悴,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精明的、急于交易的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他抚胸行礼,姿态谦卑,但语速很快。
“尊贵的国王陛下,愿上帝保佑您。我们是维也纳城内的犹太人,从一条古老的、被遗忘的密道逃出来的。
城里的异端统治者,那个彼得的走狗‘猎犬’,他剥夺我们的财产,践踏我们的契约,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扫出家园。
他不仅抢走我们的金子,还要毁掉我们赖以生存的信誉!这是要挖断我们的根!”
他抬起头,目光热切地投向王座上的西吉斯蒙德:“但是,陛下,我们记得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城墙的薄弱点。我们知道那条密道的出口。”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犹太人身上,仿佛他们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宝藏。
西吉斯蒙德的身体微微前倾,多日阴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亮光。
“密道?你们能带路?”